危机测试:Amaranth、保尔森与 2008
第 14~16 章。全书的压力测试段:一只多策略基金一周蒸发、一个不知名经理完成史上最大做空、一场系统性危机检验全行业——以及 Mallaby 那个出人意料的政策结论。
Amaranth:危机的预兆(第 14 章 Premonitions of a Crisis)
2006 年 9 月,多策略基金 Amaranth 的天然气交易员 Brian Hunter 在跨月价差头寸上一周亏掉约 60 亿美元,基金归零级崩溃。要点有二:
- 明星交易员绑架平台:Hunter 前几年利润太高,风控对他失效——多策略的分散是纸面的,资本实际高度集中在一个人的一类头寸上;
- 市场自我消化:Citadel 与摩根大通接盘头寸,市场几天内恢复平静,没有系统性传染、没有纳税人救助。这个细节是 Mallaby 结论的伏笔:对冲基金死给自己看,银行死给全社会看。
Paulson:史上最大一笔交易(第 15 章 Riding the Storm)
John Paulson 本是二线并购套利经理。2005~2006 年他的团队研究房价与抵押贷款数据,确认次贷是泡沫,随后找到完美工具:用 CDS 做空次级债——每年成本约 1%,对了赚几十倍。又一个 Soros 式不对称结构,只是这次的”不可持续制度安排”是美国房贷链条。2007 年他的基金为投资人赚约 150 亿美元,个人分成约 40 亿——单年个人收入的历史纪录。
书里强调的反差:大银行拿着同样的数据选择继续跳舞,Paulson 们却敢下重注。对冲基金的激励结构(自己的钱、业绩分成、无需迎合季度盈利)允许它与共识为敌——这正是它存在的社会价值。
2008:谁死了,谁买单(第 16 章 How Could They Do This?)
系统性危机是终极检验。事实清单:对冲基金 2008 年平均亏约 19%,远小于银行股东的损失;行业缩水四分之一,大量基金关门,但没有一家对冲基金拿纳税人的钱续命(LTCM 式的联储协调是例外而非常态);真正需要万亿级救助的,是杠杆更高、激励更扭曲、“大到不能倒”的银行。
由此引出全书结论:问题不是对冲基金太狂野,而是银行太安全。用自己的钱冒险、亏了自己扛、小到可以倒——这种”偏执的合伙人文化”恰恰是金融体系里相对健康的风险承担形态。Mallaby 的政策建议是让风险从”大到不能倒”的机构流向”小到可以倒”的机构,而不是反过来。你可以不同意(批评者指出:对冲基金的杠杆同样通过大宗经纪传染给银行体系),但这是理解 2010 年后监管辩论绕不开的一极。
本页带走的三句话
- 多策略的分散必须落实到资本与风控,否则一个明星交易员就能让”分散”变成单点故障;
- Paulson 交易的可复制部分不是眼光,是结构:找到成本有限、赔率巨大的不对称表达方式;
- 评价一种金融组织形态,别看它亏不亏钱,看它亏钱时谁买单——自己买单的组织才有资格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