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物理学家岁月 —— 对唯一真理的初恋
对应原书序章《两种文化》与第 1~2 章。德曼后来所有关于”模型与现实”的洞察,都源于他先在物理里体验过真理长什么样——不先懂这段初恋,就读不懂他后来的幻灭与和解。
开普敦少年的志向
德曼 1945 年生于南非开普敦的一个立陶宛犹太移民家庭。少年时代的偶像是爱因斯坦——不是因为名气,而是因为爱因斯坦代表一种活法:靠纯粹思考触摸宇宙的终极结构。他在自传里把这种向往写得近乎宗教:“我想要的不是用物理谋生,而是在物理里获得启示。”
1966 年他 21 岁,远赴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理论物理——当时全世界粒子物理的圣地之一,走廊里走着李政道和一群未来的诺奖得主。
哥大七年:“狗年”里的金字塔课
第 2 章标题”Dog Years”(狗年)一语双关:博士读了七年,每一年都像狗的一年那样漫长;而他在金字塔里的位置,也常让他觉得自己像条狗。这段经历给了他两堂课:
第一堂课:真理的滋味。他的博士论文预言了弱中性流在电子—质子散射中的一种效应,几年后被 SLAC 的实验证实。一个人在纸上写下的方程,被加速器里的粒子服从了——这就是物理模型的地位:它不是描述,是律法。体验过这种”预言—验证”的人,对”模型”二字的敬畏和标准都远高于常人。
第二堂课:天才金字塔的残酷。哥大物理系让他看清,物理学是一个极端头部集中的行业:费曼、盖尔曼等十几个人拿走几乎全部荣耀,第二梯队做重要但无名的工作,而绝大多数博士(包括他自己)注定在金字塔底层为一个教职流浪半生。他不缺聪明,缺的是那万分之一的天才运气。
这两堂课的组合很微妙:他既见过最高标准的真理,又意识到自己无法以此为生。这个张力驱动了他后来的一切选择。
量化视角:先知道什么是”真”,才配谈”近似”
为什么这段物理岁月对做量化的人重要?因为德曼后来批判金融模型时,手里有一把物理刻度的尺子:
- 物理模型的预言能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且对所有人、所有时间成立;
- 金融模型的”预言”误差以百分比计,且模型本身会改变市场行为(人人都用 Black-Scholes,期权价格就向它靠拢,直到 87 股灾把这种共识炸出一个”微笑”);
- 没在硬科学里泡过的人容易把两者混为一谈——把回测里的规律当成物理定律,是量化新手最贵的一课。
德曼的物理出身不是简历装饰,而是他方法论怀疑主义的来源:他知道真正的定律长什么样,所以一眼能认出金融模型不是定律。
本页带走的三句话
- 物理模型是律法:预言被粒子服从;金融模型没有这种地位,永远没有;
- 天才金字塔的启示:认清自己在分布里的位置,是理性职业选择的第一步;
- 见过最高标准的”真”,才有资格判断眼前的”近似”够不够用——这把尺子值得每个量化人自己去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