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高盛黄金年代(上)—— 布莱克与 BDT 模型
对应原书第 9~12 章。1985 年底德曼走进高盛,遇到了他此生最重要的同事费舍尔·布莱克。这一幕讲宽客的”成名作”是怎么造出来的——以及一次跳槽弯路教会他的事。
遇见费舍尔·布莱克
德曼入职高盛固定收益部金融策略组时,Black-Scholes 的 Black 已经在高盛做了一年。自传里的布莱克是全书写得最深情的人物:极度安静、极度较真,开会只说必要的话,信奉”清晰的写作就是清晰的思考”,一页纸的备忘录改十遍。布莱克给德曼上的课,一句话可以概括:
在金融里做研究,诚实比聪明重要——模型的每一个假设都要摊在桌面上,让使用者知道自己在信什么。
布莱克有个著名的立场:他认为市场远比模型混乱,模型只是帮助思考的工具。这位以模型闻名于世的人,恰恰是最不迷信模型的人。这个悖论成了德曼后来全部方法论反思的种子。
BDT:造一个”够用”的利率模型
80 年代末,高盛的交易台需要给债券期权定价,而 Black-Scholes 处理不了利率的期限结构。布莱克、德曼、托伊三人造出了 BDT 模型(1990 年正式发表):一个单因子短期利率模型,用二叉树让利率演化同时校准到当天的收益率曲线和波动率曲线。
对量化读者,BDT 的启发不在数学而在工程哲学:
- 它在理论上明显”不完美”——单因子、离散、若干简化假设,学术界很快提出更优雅的模型;
- 但它可校准、可计算、交易员能理解,在交易台上活了很多年;
- 德曼的总结:华尔街的好模型不是最真的模型,而是错得可控、用得顺手的模型。
这与量化学堂防过拟合一课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学堂讲”别让模型太贴合过去”,BDT 的故事讲”别让模型太追求完美”——两者的共同敌人都是把模型当成现实本身。
所罗门一年:一次被验证的错误
1988 年底,德曼为了更高的头衔和薪水跳去所罗门兄弟,结果掉进官僚机器:研究被切成流水线,他被当成可替换的零件(这一章的标题是《断头》)。约一年后他认赔离场,1990 年回到高盛——这次去了股票部,执掌量化策略组(QS)。
这段弯路值得写进每个从业者的备忘录:平台与人的匹配度,比头衔和薪水的边际改善值钱得多。德曼用一年的痛苦换来这个认知,而回到高盛 QS 组,恰好把他放到了下一个大问题的正前方——87 股灾之后,期权市场出现了 Black-Scholes 解释不了的形状。
本页带走的三句话
- 最懂模型的人最不迷信模型——布莱克的悖论值得挂在每个量化研究者桌前;
- 华尔街的好模型不求最真,求错得可控、用得顺手——“够用”是工程美德不是妥协;
- 职业选择里,平台匹配度的权重应高于头衔与薪水的边际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