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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圣彼得堡悖论:凯利 vs 萨缪尔森

对应原书第四部”圣彼得堡赌局”。全书智识含量最高的一章:凯利准则遭到经济学最高权威三十年的炮轰。这场论战双方都没输——搞清楚它,你对仓位管理的理解才算完整。

三百年前的伏笔#

圣彼得堡悖论(伯努利,1738):一个期望收益无穷大的抛硬币赌局,没人愿意出高价参加。伯努利的解法是引入对数效用——财富翻倍带来的快乐,与你已有多少财富成反比。两百年后,凯利准则在数学上恰好等价于”最大化对数财富”,于是老悖论成了新论战的战场。

支持方:几何均值学派#

拉塔内 1950 年代独立提出”几何平均数准则”用于选择投资组合,马科维茨在《组合选择》里专章讨论过它。核心主张:

  • 长期投资比的是复合增长率(几何均值),不是单期期望(算术均值);
  • 按凯利/几何均值准则行动,当时间足够长,你的财富几乎必然超过任何”本质不同”的策略
  • 波动是复利的税:几何均值 ≈ 算术均值 − 方差 ÷ 2,同样的平均收益,波动越大终点越矮。

反对方:萨缪尔森的三板斧#

萨缪尔森(1970 年诺奖得主,MIT 经济学皇帝)带着门生默顿正面开火,火力集中在三点:

  1. “长期”救不了逻辑:他称之为大数谬误——单次不该接受的赌局,重复一万次也不会自动变得该接受;“几乎必然赢”不等于”期望效用更高”,因为剩下那个小概率里藏着巨大的差距;
  2. 效用函数是私事:凯利准则只对”效用恰好是对数”的人最优。比对数更保守的人(多数人)按凯利下注嫌太重,更激进的人嫌太轻——用一个公式规定所有人的风险偏好,是数学对经济学的越权
  3. 为了嘲讽到位,他 1979 年发表了那篇著名论文《为何长线也不该最大化对数财富》——通篇(除最后一个词外)全部使用单音节英文单词,意思是:道理简单到用小学生词汇就能讲清,你们怎么还不懂。

这场架谁赢了#

Poundstone 的立场(也是实务界的共识):数学上萨缪尔森全对,实践上凯利派更有用

  • 萨缪尔森对在:凯利不是普适最优,它内嵌了一个特定的目标函数;任何有限期限内它都可能大幅落后;
  • 凯利派对在:对”可长期重复、优势可估、破产不可接受”的职业玩家(赌徒、做市商、量化基金),复合增长率就是合理目标,此时凯利给出的是上限意义上的答案
  • 双方共识常被忽略:超过凯利的仓位在任何效用函数下都是错的——押到两倍凯利,增长率归零;再多,长期必然归零。争议只在”凯利以下押多少”,“凯利以上”没有争议。

所以实务的落点是:把凯利当天花板,不当目标。在天花板之下按自己的回撤容忍度打折(半凯利、四分之一凯利)——这既回应了萨缪尔森(效用是私事),也保住了凯利(永不过度下注)。

本页带走的三句话#

  1. 几何均值 ≈ 算术均值 − 方差 ÷ 2:波动是复利的税,这是双方都认的数学;
  2. 萨缪尔森是对的:凯利不是普适最优,“长期”不能替你选择效用函数;
  3. 凯利也是对的:满凯利是所有理性仓位的上限——天花板之上,人人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