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1700—1900):度量一切的两百年
对应原书第 6~11 章。伯努利家族、贝叶斯、高斯、高尔顿——量化工具箱里最常用的四件东西(大数定律、效用、正态分布、回归均值)都产自这两百年。
雅各布·伯努利:从数据倒推概率(1713)
骰子的概率可以先验算出,但”某人明年死亡的概率”呢?雅各布·伯努利在遗著《猜度术》里证明了大数定律:观察次数足够多时,样本频率会收敛到真实概率——从此可以由数据倒推概率,经验世界正式向概率论开放。他还引入了”道德确定性”:算不出绝对真理,就规定一个够用的置信水平。
莱布尼茨在通信里泼了一盆传世的冷水:自然的规律只在大部分情况下成立,新的病会不断出现,从过去无法完全推出未来。记住这句话,第 19 章它会回来。
丹尼尔·伯努利:风险厌恶的数学化(1738)
侄子丹尼尔·伯努利在圣彼得堡科学院提交的论文,处理表哥尼古拉出的怪题(圣彼得堡悖论:期望无穷大的赌局没人愿出高价玩),给出了改写经济学的答案:人衡量的不是金额,是效用;财富增量的效用与已有财富成反比——同样一千元,对穷人和富人价值不同。
这一步的含义:风险厌恶不再是性格,是边际效用递减的数学推论。期望效用替代期望金额成为决策标准——两百年后马科维茨的均值—方差、凯利公式的对数财富,都是它的直系后代。第 11 章里边沁、杰文斯把效用接入经济学,完成”边际革命”。
贝叶斯与高斯:更新信念,驯服误差
- 贝叶斯(1763 年遗作发表):给出用新证据更新既有信念的规则——逆概率。今天从垃圾邮件过滤到因子研究里的收缩估计,都是它的应用;
- 棣莫弗(1733)发现二项分布的极限曲线;高斯在天文测量误差中确立了正态分布与最小二乘法:独立小误差叠加近似正态(拉普拉斯的中心极限定理给了一般证明)。钟形曲线从此成为”误差的法则”——第 8 章标题”至高无上的无理性法则”说的就是它:单次观测杂乱无章,大量观测井然有序。
但注意出厂设定:正态成立的前提是大量、独立、同分布的小扰动。金融收益率恰恰在关键时刻违反全部三条——这颗雷第 19 章引爆。
高尔顿:回归均值(1886)
达尔文的表弟高尔顿痴迷测量一切(身高、豌豆、声望)。种豌豆时他发现:大种子的后代偏小,小种子的后代偏大,都向平均回归;父辈身高与子辈身高同样如此。他称之为”向平庸回归”,并顺手发明了相关系数。
伯恩斯坦说这是投资界最重要的一章毫不为过:均值回归是所有反转策略、价值策略、“树不会长到天上”的共同数学祖先。但他同时给出三条警告——回归可能慢到没等到你就爆仓;均值本身可能漂移(结构性变化);回归力量可能强到过头变成过度反应。跑 reversal 因子前请默诵三遍。
另一个投资史上的常见误用:把”回归均值”当成”价格必须回到我的成本价”。高尔顿说的是总体的统计性质,不是对某只股票、某段行情的承诺——个股可以退市,均值可以搬家。
本页带走的三句话
- 大数定律让”由数据倒推概率”合法化——你的 IC 均值和 t 值都靠它撑腰,样本量就是它的燃料;
- 效用让风险厌恶从性格变成数学:决策看期望效用而非期望金额,凯利与均值—方差都是后代;
- 回归均值是反转因子的祖先,但记住三条警告:回归可能太慢、均值会漂移、回归会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