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章第二　俊、豪、杰

原文#

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

行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使守约，廉可以使分财，此人之豪也。

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见嫌而不苟免，见利而不苟得，此人之杰也。

（据宋张商英注本扫描页核对：本版”见利而不苟得”句刻脱”苟”字，作”见利而不得”，今依白文参照本补；余同。）

精读#

上一章”原始章”讲道、德、仁、义、礼一体，是纲领；这一章立刻落到”人”上：合于正道的人长什么样？《素书》的回答不是抽象颂词，而是一张可以逐条核对的鉴定表，并且分了三档——俊、豪、杰。

第一层：俊——五个”足以”，以内在品质覆盖四方。 “德足以怀远”：德行厚到能让远方的人心向往之。张商英注专门解释这个”怀”字：怀，是”中心悦而诚服”的意思——不是慑服、利诱，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信服，可见”怀远”的功夫全在自己身上，不在手段上。“信足以一异”：信用足以把意见分歧、心思各异的人统一起来。“义足以得众”：张注认为，有实际的操行作为、又使众人各得其宜，就能赢得众人（此条小字略有漫漶，大意如此）。“才足以鉴古”是纵向的眼光——才学足以借历史照见当下；“明足以照下”是纵深的眼光——明察足以洞悉下情、不被蒙蔽。五个”足以”合起来，德、信、义、才、明五项俱全，这样的人是”俊”。注意这五项全是”对人”的能力：怀远人、一异议、得众心、鉴往事、照下情——俊是能凝聚人的人。

第二层：豪——行、智、信、廉，立得住、断得明、靠得住、分得公。 “行足以为仪表”：操行足以做众人的表率。“智足以决嫌疑”：张注一语道断——嫌疑之际，非智不决。是非未明、进退两可的关口，靠的不是勇气而是智。“信可以使守约”：他的信用可以放心地托付盟约；“廉可以使分财”：他的廉洁可以放心地让他分配财物。前两句是”足以”，后两句变成”可以使”——前者说他自身立得住，后者说别人敢把最容易出事的两件事（承诺与钱财）交到他手里。这样的人是”豪”。

第三层：杰——四个”而不”，全在临事关头见节操。 俊、豪两层说的都是”有什么”，杰这一层说的全是”不做什么”。“守职而不废”：守住职分，绝不旷废。张注举孔子为例：孔子做委吏、乘田（管仓库、管牛羊的小官）时照样恪尽其职，就是”守职而不废”。圣人做小官也不敷衍——职位再低，职守本身就是道。“处义而不回”：张注认为，迫临利害关头而仍确然守义，这才叫”不回”——平时讲义不难，利害当前不转弯才难。“见嫌而不苟免”：身处嫌疑之地，不为了避嫌而苟且推脱该做的事。张注举了两对例子：周公摄政，自己不避”居摄”之嫌，而召公对此有所疑忌；孔子不避见南子之嫌，而子路为之不悦。注文最后归结：居嫌而不苟免，大概只有极明达的人才做得到。也就是说，“不苟免”的底气来自”至明”——心里清楚自己行的是正道，才敢不在乎外人的猜疑。“见利而不苟得”：利益当前，不取不义之财。此句本版刻脱”苟”字，且句下夹有四个小字注，文义难通，疑为刻版讹误或错简，如实存录，不敢妄补。

三层的高下。 章末张注对俊、豪、杰做了一个总评：俊是”峻于人”，豪是”高于人”，杰是”桀于人”——三个字都是”超出众人”，但程度递进。然后一锤定音：杰胜于豪，豪胜于俊。这个排序耐人寻味：俊的清单最长、最全面，杰的清单看似最”平淡”——守职、处义、不避嫌、不贪利，没有一条是天赋，全是关头上的选择。《素书》的人才观由此可见：才能定下限，节操定上限；最高一等的人才，是利害、嫌疑、职守、财利四道关口都过得去的人。

“右第二章言道不可以非正”。 这是张商英为每章所加的章旨。“道不可以非正”，即道不能用不正的方式去行——俊、豪、杰三层标准，没有一条讲权谋、讲机变，全是德、信、义、廉、守职、不苟。承接第一章”道不可无始”（道要有本原），本章说的是：有了本原，还必须走正路；所谓人才，就是把”正”字扛在身上的人。这也为后文”求人之志""遵义”诸章的用人、修身之论定了基调。

要点清单#

• 本章将人才分三级：俊（德、信、义、才、明五者足以服众）、豪（行、智、信、廉四者立身可托）、杰（守职、处义、不苟免、不苟得四关不失节）。
• 张注释”怀远”之”怀”为”中心悦而诚服”，释”决嫌疑”为”嫌疑之际，非智不决”：凝聚人靠德，断疑难靠智。
• 张注以孔子任委吏、乘田说”守职而不废”，以周公居摄、孔子见南子说”见嫌而不苟免”——不苟免的底气是”至明”。
• 张注总评：俊者峻于人，豪者高于人，杰者桀于人；杰胜于豪，豪胜于俊——层级越高，标准越从才能转向临事节操。
• 章旨”右第二章言道不可以非正”：道必须以正行之，俊豪杰即正道的人格化，与首章”道不可无始”前后呼应。
• 版本存疑处照实说明：本版经文脱”苟”字；个别小字注刻印漫漶或疑有错简，均据图如实记录、未妄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