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德宗道章第四 长安先乐与苦悲病短
TL;DR:本章标题义为”以德为本、以道为宗”,全章只讲一件事:把人生的根本安放在道德上,而不是安放在外物上。黄石公用两组排比给出答案:正面七事——博谋、忍辱、修德、好善、至诚、体物、知足——是”志心笃行之术”的最高标准;反面八病——多愿、精散、无常、苟得、贪鄙、自恃、任疑、多私——是败身败事的病根。张商英的注以秦皇汉武、桀纣项羽、韩信李怀光等史例逐条印证:向外多求者必苦,向内自守者自安。章末”右第四章言本宗不可以离道德”点明主旨:本与宗一旦离开道德,一切”长、安、乐、吉”都无从谈起。
原文
夫志心笃行之术:长莫长于博谋,安莫安于忍辱,先莫先于修德,乐莫乐于好善,神莫神于至诚,明莫明于体物,吉莫吉于知足。苦莫苦于多愿,悲莫悲于精散,病莫病于无常,短莫短于苟得,幽莫幽于贪鄙,孤莫孤于自恃,危莫危于任疑,败莫败于多私。
精读
本章开头一句”夫志心笃行之术”是总纲:立定心志、笃实践行,靠的是什么方法?下文十五个”莫……于”句式,就是这套方法的正反两面清单。
正面七事。 其一,“长莫长于博谋”:最高明的长处,莫过于谋虑广博。张注只有四个字:“谋之欲博”——谋划这件事,本身就该求广、求周全,一条道走到黑的”专断”恰是谋之短。其二,“安莫安于忍辱”:最稳的安身之法是能忍受屈辱。张注认为”至道旷夷,何辱之有”——站在大道的开阔平夷处看,根本没有什么算得上”辱”;能忍辱不是硬憋,而是境界高到辱不成其为辱。其三,“先莫先于修德”:一切事里最该抢先做的是修德。张注认为修德兼摄两面:“外以成物,内以成己”——对外成就事物、对内成就自己,合起来才叫修德。其四,“乐莫乐于好善”:最大的快乐是喜好行善(此句原刻无小字注)。其五,“神莫神于至诚”:最神妙的能力是极致的诚。张注认为”无所不通之谓神”,人之神本可与天地并列(“与天地参”),之所以做不到”神于天地”,只因诚意未到极点——神不是异能,是诚的副产品。其六,“明莫明于体物”:最高的明察是体察万物之情。张注引《礼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志”字原刻略漫漶,形近可辨),说人若能如此,则”万物之来,岂能逃吾之照乎”——明不是向外打探,而是自身清明后万物自然照见。其七,“吉莫吉于知足”:最大的吉祥是知足。张注仅八字”知足之吉,吉之义吉”(第三字原刻形近”义”,通行排印本或作”又”),意谓知足之吉是吉中之至吉。
反面八病。 其一,“苦莫苦于多愿”:最深的苦是欲望太多。张注这一条最长:圣人之道”泊然无欲”,于物”来则应之,去则已之”,从不悬一个”愿”字;而古来多愿莫过秦皇汉武——国愿富、兵愿强、功愿高、名愿贵、宫室愿华丽、姬嫔愿美艳、四夷愿服、神仙愿致,结果”国愈贫,兵愈弱,功愈卑,名愈钝”,所求不获、遗恨狼狈,这就是”多愿之所苦”;治国不可多愿,贤人养身更须”所守其可以不约乎”。其二,“悲莫悲于精散”:最可悲的是精神耗散。张注给出一套精气论:“道之所生之谓一,纯一之谓精,精之所发之谓神”;精潜于无时无生无死、无阴无阳,舍于神时则为明、为哲、为知、为识;“正用之则聚而不散,邪用之则散而不聚”——目淫于色则精散于色,耳淫于声、口淫于味、鼻淫于臭皆然,“散之不已,其能久乎”。其三,“病莫病于无常”:最大的病是行事无常。张注认为天地之所以长久,“以其有常也”;人而无常,本身就是病。其四,“短莫短于苟得”:最短命的是不该得而得。张注认为”以不义得之,必以不义失之,未有苟得而能常也”——来路决定去路。其五,“幽莫幽于贪鄙”:最深的昏暗是贪婪卑鄙。张注八字:“以身殉物,暗莫甚焉”——拿命换东西,没有比这更暗昧的。其六,“孤莫孤于自恃”:最孤立的处境来自自负。张注排出一串史例:桀纣自恃其才、智伯自恃其强、项羽自恃其勇,又举自恃其智、自恃其狡者数人(此处人名原刻漫漶,字形近”高莽""九载卢杞”,当指王莽与唐相元载、卢杞,谨照录存疑);自恃则”气骄于外而善不入耳”,善言进不来便”孤而无助”,及其败,“天下争从而亡之”。其七,“危莫危于任疑”:最危险的是一边怀疑一边任用。张注举两例:汉疑韩信(“韩”字原刻形近”韦”,据文义辨认)而仍任之,信几乎反叛;唐疑李怀光而仍任之,怀光遂叛——疑而任之,等于亲手递刀。其八,“败莫败于多私”:最彻底的失败源于私心太重。张注认为”赏不以功,罚不以罪;喜佞恶直,党亲远疏”,小则结下匹夫之怨,大则激起天下之怒,“此私之所败也”。
章末结语。 “右第四章言本宗不可以离道德”——张商英以此一句总括:本章章题”本德宗道”,讲的就是人的”本”(立身之本)与”宗”(行事之宗)片刻不可离开道德。正面七事全是向内修(谋在己、辱可忍、德可修、诚可至、足可知),反面八病全是向外驰(愿、得、贪、恃、私皆逐物);离了道德去求长、求安、求吉,求来的恰是苦、悲、病、败。这是《素书》全书”道德仁义礼一体”总纲在个人修养层面的落实。
要点清单
- 本章结构为”正七反八”两组排比:七事教人向内自守(博谋、忍辱、修德、好善、至诚、体物、知足),八病警人向外逐物(多愿、精散、无常、苟得、贪鄙、自恃、任疑、多私)。
- 张注解”神莫神于至诚”最具理趣:神即”无所不通”,人不能神于天地,只因不至诚——神妙是诚的结果,不是特异的天赋。
- “苦莫苦于多愿”条张注以秦皇汉武八愿为例:愿越多,所得越反——国愈贫、兵愈弱、功愈卑、名愈钝,是全章最有力的史证。
- “危莫危于任疑”直指用人大忌:疑而任之(汉之韩信、唐之李怀光)比不用更危险;要么信而任,要么疑而去。
- “短莫短于苟得”八字可作座右铭:以不义得之,必以不义失之——来路不正,去路必崩。
- 章末”本宗不可以离道德”点题:一切”长、安、乐、吉”都以道德为本为宗,离开道德的成功没有根。
(存疑说明:知足注第三字原刻形近”义”;自恃注中两处人名及任疑注”韩”字原刻漫漶,均已在文中如实标注,未据外部知识改写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