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之志章第三　十八条修身立志功课

原文#

绝嗜禁欲，所以除累。抑非损恶，所以禳过。贬酒阙色，所以无污。避嫌远疑，所以不误。博学切问，所以广知。高行微言，所以修身。恭俭谦约，所以自守。深计远虑，所以不穷。亲仁友直，所以扶颠。近恕笃行，所以接人。任材使能，所以济物。殚恶斥谗，所以止乱。推古验今，所以不惑。先揆后度，所以应卒。设变致权，所以解结。囊括顺会，所以无咎。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

（校勘：本宋注本作”所以不误（悞）""所以济物""囊括顺会”，通行白文本作”所以无误""所以济世""括囊顺会”，义并可通。）

精读#

一、去累防过：把”减法”做在志向之前。 开头四条全是减法。“绝嗜禁欲，所以除累”，张注认为人性本自清静、本无系累，一旦被嗜欲牵着走，就会”舍己逐物”——丢掉自己去追逐外物，累即由此而生；所以除累不是外在整顿，而是断掉牵引源头。“抑非损恶，所以禳过”，张注先训字：禳，如祈禳一样把祸祟除掉；随后翻进一层——若把”非”抑到无可再抑、把”恶”损到无可再损，过失根本不会生成，也就”可以无禳矣”，防过的最高境界是无过可禳。“贬酒阙色，所以无污”，张注给出一条生理因果链：色败精，精耗则害神；酒败神，神伤则害精——酒色分别从”神""精”两端交叉损耗，故须贬损节制。“避嫌远疑，所以不误”，张注说得极简：行迹上无嫌、心地上无疑，事情才不会耽误。四条合观：立志的第一步不是添什么，而是先把嗜欲、非恶、酒色、嫌疑这四种”漏”堵住。

二、学问修身：资质不等于成就。 “博学切问，所以广知”，张注一针见血：有贤圣之资而不肯用学问去扩充它，是不勤勉的缘故——天资不能替代求学。“高行微言，所以修身”，张注以”行欲高而不□，言欲微而不彰”作解（第二字刻印模糊、形近”感”，不敢强定），后半句清晰：言语要精微而不自我彰显。“恭俭谦约，所以自守”，此条注本无注文，经文自明：恭、俭、谦、约是守住自己的四道栏杆。

三、谋划交友与用人：穷不穷是检验计谋的标尺。 “深计远虑，所以不穷”，张注连举三个反例：管仲之计能九合诸侯，却穷于王道；商鞅之计能强国，却穷于仁义；桑弘羊之计能聚财，却穷于养民——结论是”凡有穷者，俱非计也”。会走到尽头的谋划，都算不上真正的深计远虑，这是全章最锋利的一笔。“亲仁友直，所以扶颠”，张注只说一句：闻誉而喜的人，交不到直友——爱听好话，直言者自然远去，颠仆时便无人扶。“近恕笃行，所以接人”，张注引”极高明而道中庸”解之：高明是圣贤所独有，中庸是众人所同有，圣贤正是用众人共有的中庸之道去接引人，而非以高明骄人。“任材使能，所以济物”，张注给出一套精细的用人术：应变之才谓之”材”，可用之才谓之”能”；材者当委任而不可役使，能者当役使而不可委任——任、使错位，两种人才都会废掉。“殚恶斥谗，所以止乱”，张注断言：谗言恶行是”乱之根”，止乱必须除根。

四、应变保终：有度数、有经权、有恒守。 “推古验今，所以不惑”，张注说：循着古人的行迹推知古人的用心，再拿来验证当今之事，哪还会有疑惑——历史是现成的验证集。“先揆后度，所以应卒（猝）“，张注打比方：手执一尺之度，则天下的长短尽在其中；仓猝之间事物纷至而能应之无穷，正因为揆度有”数”——先建立度量标准，才能在突发时刻从容应对。“设变致权，所以解结”，张注区分正与变、经与权：正道行不通时，用变，但变最终要归于正；经法用不上时，用权，权最终要归于经（末句跨页、刻印稍漫漶，依上下文可辨）——权变是解开死结的手段，不是背离原则的借口。“囊括顺会，所以无咎”，张注解为君子之藏与顺：语默以时、出处以道，像扎紧口袋一样收敛而不显露其美，顺应时会而不轻发其机，故能无咎。最后”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张注逐字训释：橛橛是有所恃而不可摇，梗梗是有所立而不可挠——立功靠这种撼不动的坚守；孜孜是勤而又勤，淑淑是善而又善——保终靠这种不歇的精进，故”立功莫如有守，保终莫如无过”。

章旨。 章末小结”右第三章言志不可以妄求”：志不可以妄求——不做前面十八条功课，空悬一个高远目标，便是”妄求”；把除累、防过、广知、自守、深计、接人、用人、应变、保终逐条做实，志才是求得来、立得住的。这与首章”贤人君子，明于盛衰之道”一脉相承：《素书》的志，从来是修出来的，不是许出来的。

要点清单#

• 本章十八条格言全部采用”手段＋所以＋效果”句式，是《素书》中最完整的一份修身立志操作清单；章旨”志不可以妄求”——志须以修为为地基。
• 前四条做减法（除累、禳过、无污、不误），张注点出根源论：人性本清静，累从嗜欲牵引而来；抑非损恶到极处，则无过可禳。
• “凡有穷者，俱非计也”：张注以管仲、商鞅、桑弘羊为反例——能成一时之功而在王道、仁义、养民处走到尽头的谋划，都不是深计远虑。
• 张注的用人公式：应变之谓材，可用之谓能；材者任之而不可使，能者使之而不可任——委任与役使不可错位。
• 权变观：变而归之于正，权而归之于经——变通是回归原则的路径，不是抛弃原则的出口。
• 版本细节：此宋注本经文作”不悞（误）""济物""囊括顺会”，与通行本”无误""济世""括囊顺会”小异；“高行微言”注文首句一字刻印模糊，未敢臆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