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版序

一篇序的两个任务#

这篇序很短，署名申克·阿伦斯，没有落款日期。它承担两件事：说明这本书从哪里来，说明这本书为什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与工具无关的样子）。开头一句是致意——他为中文版能促成关于卡片笔记写作法及其原则的讨论而”激动且心怀感激”。

朱利安：借外部视角看见卢曼#

序的第一个实质段落交代了一个不容易猜到的思想来源：法国哲学家及汉学家弗兰索瓦·朱利安（François Jullien）。阿伦斯说，朱利安关于中国哲学经典著作的精深学识不仅拓宽了他的视野，还”以极确切的方式”帮助他写成了本书。

他对朱利安的评价用了一组对照：胆识与谦逊。谦逊在于朱利安强调把概念和观点从一国传统思维方式翻译到另一国传统思维方式的困难；胆识在于他偏偏选择把最根本的差异拿来比较。关键是朱利安的目的——他的重点不在于理解中式思维方式，而是通过对比（两种都行之有效）来理解传统西式思维的局限性。

这个方法论上的迂回，直接落到了本书的核心原则上。阿伦斯把两种取向摆在一起：柏拉图式的传统思维关注计划、目标、身份以及顿悟；卡片盒笔记则依赖一种非线性的方式——缓慢而稳定的改进，促进思维产生持续、微妙的变化，并且事物间相生相依。他说，朱利安发现这些主题在中国哲学中被讨论得更为广泛。

然后是这一段最重的一句：如若未借助朱利安的视角，即如果不受到中式思维传统的影响，他也不会注意到卢曼的方法如此独特。换句话说，卢曼方法的”独特”不是从内部看出来的，而是站在外部对照出来的——序本身就示范了一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不同想法放到一起”。

序在此处挂了一个注释[1]：朱利安的一些书已译成中文，感兴趣的读者可从他与出版商Thierry Marchaise的对话《Penser d’un dehors（la Chine）》开始；中文版2005年由大象出版社出版，书名《从外部反思欧洲》，译者张放。

四年之后：方法出圈，工具涌现#

第二部分是时间线。2017年本书英语版和德语版首次出版，之后”发生了许多事”，其中最重要的是——它找到了自己的受众。阿伦斯欣喜地发现并非他一人有此体验：卡片盒笔记法这种关联的、分散的、自下而上的方法，不仅比一些教育者所推崇的线性的、自上而下的方法更为自然，而且衍生出了诸多写作及笔记记录工具。

四年后的今天（按此推算即2021年前后），使双向链接得以实现的新一代工具不断涌现，笔记爱好者群体不断壮大，卡片盒笔记的观点显然已经”出圈”。他希望这有助于跨文化及跨语言的思想自由交流——并点明这正是卡片盒笔记的精华所在：「以新的和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不同的想法汇集在一起」，从而产生新的想法（中文版序）。这句话把”跨文化交流”和”笔记法本身”叠成了同一件事。

为什么这本书不谈工具#

最后一段解释了本书的编写取向。正因为可使用的工具快速变化，他决定让这本书尽可能地与工具无关。理由是书籍有着不同的生命周期，因此应该更多关注不受时间影响的方面。

他并没有否认工具的作用：每一种工具都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方式；新一代笔记工具的特点是对不同的使用方式持开放态度——「它鼓励自由，但也需要结构性约束」（中文版序）。恰恰是这种开放性，让关注卡片盒笔记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元素变得更加重要，这样才可以把它应用于不同的工具，并适应个性化的需求。这句话实际上给全书定了调：读者不该在书里找软件教程，该找的是能移植到任何工具上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