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这本书自己就是卡片盒的产物#

阿伦斯在后记开头交代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本书就是借助卡片盒写出来的。他举的例子很具体——一条包含”科技、接受问题”的笔记，把他指向了一本关于集装箱历史的书，而人们难以运用卢曼卡片盒的原因就藏在那里。他强调，自己并不是为了写这本讲高效写作的书才去找这个例子的，它只是卡片盒自动给出的众多想法和联系中的一个。

紧接着是一句罕见的自我降格：他在记录关于学习实验的笔记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证明这套方法，只是把已经被证明是最有效的东西付诸实践罢了。他补了一句”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原创想法”——但整段的姿态是把功劳还给方法本身。同时他指出一个他”没有立刻发现”的显而易见的道理：卡片盒不只提高写作效率，也有助于严谨求学类内容的长期学习。

为什么这么好的方法仍然难以被接受#

作者承认，尽管这套方法帮卢曼成为 20 世纪最富有成效、最具创新性的社会理论家之一，也已经有越来越多学者和非虚构作家注意到它，但对大多数学生和作者来说仍然难以接受。他给了三条原因。

第一，它和学校的组织方式对着干。 书中介绍的笔记结构是以自己的理解和兴趣为导向的、长期的、跨主题的；而大学课程是模块化、分门别类、自上而下的。尽管我们对学习和记忆方式的理解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学校仍在教大家通过复习去学习，而不是鼓励学生独立地在异质化的信息之间建立网络。

这里作者顺手批评了一类”看似创新”的想法：因为仍然忽视外部工具对思考的促进作用，它们往往弊大于利，“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方法就是例子。他的反驳很直接——学习者不应该是学习的中心点。卡片笔记的工作流程反过来，鼓励学习者把自己的思考分散到其他想法所组成的知识网络中。学习、思考和写作不是为了积累知识，而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具有不同思维方式的人，这就要求根据新的经验和事实质疑自己的思维习惯。

第二，人们误以为它是个不用改变工作流程的工具。 线性学习和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思路，共同养出了这个误解。于是有人把卡片盒当档案库，简单地存取资料——这么做当然会失望。作者的判断是：只想存储信息就没必要用卡片盒；要受益就必须改变自己的工作流程，前提是理解卡片盒如何发挥作用、为什么能发挥作用，以及写作各步骤与各部分之间的配合机制。这也正是他写一本书、而不是一本实用手册的理由。

第三，临时抱佛脚的惯性。 大多数学生要到课程末尾、要写学士/硕士/博士论文、为写作苦苦挣扎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好系统。那时候当然也有点帮助，但作者用了退休储蓄作类比：早点开始，帮助会大得多。更麻烦的是压力的自我强化——压力越大越倾向于坚持原有的处理方式，哪怕正是原有方式从一开始就在制造问题、导致压力。这就是穆来纳森和沙菲尔（Mullainathan and Shafir, 2013）研究的隧道效应。他们也给了解药：想让人改变，“解决方案必须得看起来简单”（见后记）。

收尾：门槛其实很低#

于是作者用这个”简单”来收束全书：学会卡片笔记写作法并不难，你不需要从零开始。阅读时拿着笔，按书中建议做好卡片笔记，并在笔记之间建立联系，越来越多的想法就会自动涌现，写作任务也会自然而然地推进。他最后一句是全书的落点——阅读、思考、写作这些事你无论如何都要做，只需要在这期间做好笔记、正确放入卡片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