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卢曼卡片盒与写作八步

先把敌人认对：不是主题不够，是流程不对#

开篇作者就点明本书要补的空缺：以往教写作和记笔记的书，都不太考虑写作的总体流程。他要给的是一套工具——正是这套工具，把一个酿酒师的儿子变成了 20 世纪最有创造力、备受尊敬的社会科学家之一。

结构良好的笔记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是”可以信任的写作宝库”：你不必用脑子记挂每件事，大脑从记忆负担里解放出来，才能去想真正重要的内容、论点和想法。把”写论文”这个无定式的大任务分解成一个个小而清晰的独立任务，就能一次只专注一件事。安排得当，人会掉进心流状态，忘记时间不停写下去（Csikszentmihalyi,1975）。作者特意强调：这不是”文章偶天成”，是流程使然。

学生、研究者、非虚构写作者时间上比别人自由，却照样被拖延和动力不足折磨。原因不在找不到有趣主题，而在流程”不但不能把我们导向正确的方向，反而成为一种羁绊”。

有结构 ≠ 有计划#

这是本节最锋利的一刀。制订计划是给自己强加条条框框，进度按部就班，推进全靠意志力硬顶，容易把人耗到意志消沉；而研究、思考、持续学习都是开放式过程，必须随每一个新见解调整下一步，而且是定期调整，不是特例。作者的反问很直接：思考的洞见本来就无法预知，怎么可能靠计划制订出来？

大学恰恰在批量培养”计划制订者”。照计划执行确实能通过考试，但这种人考完就庆幸结束了，不会继续自主学习；真正的高手不会主动放弃已被证明有价值的事，而是用一种能产生洞见、积累并激发新想法的方式学习。这里还破了一个误解：不制订计划≠漫无目的乱写，真正该做的是构建适合自己的工作流程，让洞见和新想法成为驱动力。

越好的学生越难受：邓宁—克鲁格与冒牌货#

作者用一组对照说明这本书写给谁。优秀学生标准高、在遣词造句上煞费苦心、泡图书馆海量阅读——结果是读得越多，能展开工作的切入点反而越少，因为大部分论点已被别人想到了。他们还爱越过学科藩篱去窥探外界，于是必须有一个系统来跟进不断膨胀的信息库，把不同想法聪明地聚合起来生出新想法。

成绩差的学生没这些麻烦：只在本学科打转，只读规定书目甚至更少，照搬”如何写科学论文”的公式即可，还往往自我感觉良好——这就是邓宁—克鲁格效应（Kruger and Dunning,1999）：不擅长的人过于自信，努力过的人反而低估自己。他们不缺观点也不缺盲目自信，找论据也不难，因为对反面论据既缺乏兴趣也缺乏技巧。反过来，接触外部大量知识的高分者很可能患上**“冒牌货综合征”**（Clance and Imes,1978;Brems et al.,1994）：明明是最有资格的人，却觉得自己不胜任。本书就是给这批人写的——他们明白洞见来之不易，写作不只是宣扬观点，更是获得洞见的主要工具。

好方案往往简单且出人意料#

作者连给三个”好消息”。其一，不必建复杂系统，也不必重新组织你已有的一切，现在就能开始。其二，笔记的复杂性确实是问题：大多数人靠分堆、分叠、按主题和子主题塞进文件夹来降复杂度，看着清爽了，却降低了发现笔记间潜在联系的可能，可用性和实用性难以兼顾。而处理复杂事情最好的办法恰恰是用简化的结构搭建复杂内容，这已有相当广泛的实证和逻辑研究支持（Sull and Eisenhardt,2015）。其三，起步成本极低——理解原理、装一两个应用软件即可，不需要重做以前的事，只在必须处理事情的那一刻换个方式处理。哪怕坚持纸笔，效率和便捷性也会轻松超越用老办法记笔记的人。

从 GTD 借什么，不能借什么#

第二个方法关乎”日常工作”。作者的比喻是：没有合适的道路，最快的汽车也没用。工作习惯的改变会有反复期，新做法起初别扭很正常，但习惯之后会自然到怀疑以前怎么干活的。常规工作需要简单、可重复、能自动化并无缝衔接的任务（Mata,Todd,and Lippke,2010）；只有所有相关工作彼此衔接成整体、瓶颈全被消除，才会发生显著变化——所以网上那些”提高效能的 10 个令人兴奋的工具”全没用。

戴维·艾伦（David Allen）在《搞定》（Getting Things Done,2001）里强调的正是总体工作流程的重要性。GTD 的原则是把所有要处理的事收集到一起、以标准化方式处理，并定期检查任务是否仍符合大局，最终抵达”心如止水”——因为大多数注意力分散并非源于环境，而是源于我们自己的思想。

但 GTD 不能直接搬到写作上，作者给了两条理由：一，GTD 依赖明确界定的目标，而洞见无法预先界定——一开始的想法通常非常模糊，思路要在研究过程中才逐渐清晰（Ahrens,2014）；二，GTD 要求把项目拆成具体”下一步”，可写作的步骤要么太小不值得写下来（查脚注、重读一章、写一段话），要么太宏大不能一次完成，而且下一步之后走哪一步很难预料。写作根本不是线性过程。放大到”写一页”也不达标。这大概就是 GTD 在商界和自由职业者中大获成功、却从未在学术界真正流行的原因。

真正该借的是整体观：所有事情都要处理好，否则被忽视的部分会绊住我们，让不重要的任务变得紧急；再好的工具孤立使用也没效果，必须嵌入精心策划的工作流程。从研究到校对环环相扣，各步骤既要能无缝衔接，又要保持足够独立以便灵活取舍。以及艾伦的另一个见解：只有信任系统、知道一切都能处理好，大脑才会放开。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像 GTD 一样全面、却适合开放式写作与思考的笔记系统——那就是卢曼卡片盒。

卢曼其人：0 成本的 30 年课题#

20 世纪 60 年代，德国某行政办公室里有个酿酒师的儿子叫尼克拉斯·卢曼（Niklas Luhmann）。他上过法学院，但不喜欢为多个客户工作，就去做公务员；发现行政工作要大量社交，也不适合自己，于是每天下班就找借口回家读哲学、组织理论和社会学。

他起初也像大多数人那样在页边写评论、按主题收集手写笔记，后来意识到这些笔记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改法：不再把笔记塞进现有类别，而是全部写在小纸片上，在角上编号，收进卡片盒。关键洞察是：一个想法只有在其上下文语境中才有价值，而上下文不一定是它的出处。笔记只是堆在一起，除了产生大量文字不会有别的成果；用卡片盒收集，价值远超各部分之和。卡片盒成了他的对话伙伴、主要创意来源和生产力引擎。

转折点：卢曼把一些想法整理成手稿交给德国颇有影响力的社会学家赫尔穆特·舍尔斯基（Helmut Schelsky）。舍尔斯基读完这个”学术外行”的东西，很快建议他去新成立的比勒菲尔德（Bielefeld）大学当社会学教授。可卢曼没写过特许任教定职论文，没有博士学位，连社会学学位都没有——在德国他连做社会学教授助手的资格都不够。换作大多数人，会把这当恭维然后照常过日子。卢曼没有：仅靠卡片盒，不到一年就完成了博士论文和定职论文，期间还在上社会学的课。1968 年他当选比勒菲尔德大学社会学教授，终身任职。

就职演讲被问主要课题，他的回答堪称经典：「我的研究课题是社会理论，持续时间是30年，成本为零」（Luhmann,1997；见「关于写作，你需要知道的」·卢曼卡片盒一节）。而”社会理论”在社会学里是所有课题之母。29 年半后，他完成了两卷本《社会的社会》（The Society of Society,1997）的最后一章，轰动学术界——一个激进的新理论，不只改变社会学，还激起哲学、教育学、政治理论和心理学的讨论。每章独立出版，各讨论一种社会制度：法律、政治、经济、传播、艺术、教育、认识论，甚至爱情。

数字：30 年间出版 58 本著作和数百篇文章（不含译本），许多成为经典；去世后办公室里快完成的手稿被整理，又以他署名出了六七本，总计约 60 本有影响力的书。他很少接受协助——最后一个助手明确说自己唯一能帮的是在手稿里挑错别字；真正帮上忙的是管家（妻子早逝，他独自抚养三个孩子），但一周做五顿热饭显然不是高产的原因。社会学家约翰内斯·F.K.施密特（Johannes F.K.Schmidt）在大量研究卢曼工作流程后结论：他的庞大产出只能用他独特的工作方法来解释（Schmidt,2013）。

而卢曼从不藏私。1985 年被问怎么这么高产，他答：「它们主要是在卡片盒里发生的」（Luhmann,Baecker,and Stanitzek,1987；同节）。人们只把它当天才的谦辞。他还说自己只做容易的事，只在马上知道怎么写时才写，一有片刻动摇就放一边去做别的（Luhmann et al.,1987）。被问是否错过了生命中的什么，他答：如果想要什么，就是更多的时间。

作者由此提出全书的关键翻转：我们总认为巨大成就必须来自艰辛努力，不愿相信只要改一下工作方式，效率更高且更有趣。保持掌控感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控制——写作中要开放选择权，而不是把自己锁进最初的想法；问题会变、材料会和想象大相径庭，只有工作方式足够灵活、容得下细小而频繁的调整，才能保持兴趣、动机和一致性。这正是”毫不费力地工作”的前提。对成功人士的研究一再证明：成功不是源于强大的意志力和克服阻力的能力，而是源于高明的工作环境事先避免了阻力（Neal et al.,2012;Painter et al.,2002;Hearn et al.,1998）。高效率的人不硬扛阻力，像柔道冠军一样转移它。这既要正确的心态，也要正确的流程；选对工具和正确使用工具两者缺一不可，可很少有人明白。

卡片盒使用手册：两个盒子、编号、链接、索引#

严格来说，卢曼有两类卡片盒：

• 文献卡片盒：装文献信息和对内容的简要说明。读到值得记录的内容，就在索引卡片一面写书目信息，另一面做简要笔记（Schmidt,2013），存入文献卡片盒。
• 主卡片盒：装他针对所读内容收集和产生的想法。卡片存放在木质卡片盒里。

不久后他会回看简要笔记，思考它们与自己思考和写作的相关性，然后转向主卡片盒，在新索引卡片上写下想法、评论与思想。规矩是：一个想法一张卡片，且只写一面，以便以后不必把卡片拿出盒子就能读。笔记通常简明扼要，一张写得下一个想法，偶尔加一张延展。关于文献的笔记虽短但写得非常认真，风格与最终手稿几乎无异：完整句子，明确标出材料出自哪些文献。

他不照抄观点或引文，而是把它从一个语境转化到另一个语境——很像翻译，用不同的词，尽量真实保持原意。他举的例子是：记下”作者在某一章详细证明了他的方法”，比引用文中任何词句都更能描述这一章。

编号机制（本节最要害的技术细节）：卢曼不按主题组织笔记，而是以相当抽象的方式给它们编数字，这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只为永久标识每条笔记。规则是——新笔记若能直接接在某条已有笔记之后（评论、更正、补充或相关），就直接跟在它后面：现有编号是 22，新笔记编 23；若 23 已存在，就编 22a。他用数字和字母组合，中间加斜线和逗号，可以分支出许多思想串。书中给的实例：一条关于因果关系和系统论的笔记编号为 21/3d7a6，其后添加的新笔记编号为 21/3d7a7。

链接机制：每加一条笔记，他都检查盒中是否有其他相关笔记，以便建立联系。直接接在后面只是方法之一；另一种是在这条笔记和其他笔记之间加链接，被链的笔记可以在系统中的任何地方。作者说这非常类似互联网超链接，但二者完全不同——把卡片盒看成个人维基百科或纸上数据库会相当具有误导性，相似之处显然有，微妙的差异才是这个系统的独特之处（他把解释留到后文）。链接的作用是让同一条笔记进入不同上下文。区别于那些一开始就预设主题顺序的系统，卢曼笔记法是自下而上地开发主题：不断加笔记，再靠排序相关笔记的链接来整理出一个主题。

索引：系统的最后一个元素。他从索引里引用一两条笔记，作为进入某个思路或主题的切入点；带有分类收集链接的笔记就是很好的切入点。作者补一句：用软件会比卢曼更简单——不必手动写编号或剪裁纸张。

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在用#

方法公开三十多年，没有技术秘密，系统也非常简单。作者给了三条原因：

1. 误解。尽管关于卡片笔记系统的第一批研究成果已发表，人们对卢曼的实际工作方式仍普遍存在关键性误解，主要源于孤立地关注卡片盒本身，而忽视它所嵌入的实际工作流程——所以模仿者大失所望。
2. 语言壁垒。几乎所有关于这个系统的出版物只有德语版，且几乎只在为数不多的卢曼社会系统理论专家内部讨论。
3. 太简单（作者认为这可能最重要）。直觉上大多数人对简单办法不抱期望，更愿相信杰出成就必来自不同寻常的复杂手段。他拿亨利·福特的传送带类比：同时代人不明白，把汽车运到工人面前，和让工人走到汽车跟前，有什么不同？有人甚至觉得福特为这么微不足道的小变动投入过多热情有点犯傻。小调整的巨大便利只有事后才被普通人接受。

倒着看写作：精灵、初稿与”最关键那一步”#

第二节换了个讲法：从终点倒推。

设想有个友好的精灵替你准备好了初稿——论点完全成熟，参考资料、引文、高明想法俱全。你只要修改：改措辞、删多余句、补论证漏洞。任务明确，几天能完成，终点线在眼前时人人都有动力。所以从初稿到成稿这一步，没有问题。

再往前退一步：假如所有东西都摆在你面前——观点、论点、引文、已写好的长段落、完整参考书目，而且已按带描述性标题的章节排好顺序。那你只需专注于把一连串想法变成连续的文字，不用担心句子完不完美，不用找资料想点子。仍是严肃工作，但不繁重，而且不需要完美。所以完成初稿这一步，也没有问题。

再退一步：整理已有笔记——尤其当一半已经整理好时。作者说，在卡片盒里搜索一串讨论和材料其实很有趣，不需要像构思句子或啃难懂文本那样专注，注意力可以很随意，甚至可以用玩的心态做；只需很少注意力，就能看见笔记间的联系和全局，清楚看到哪些长串论证已经成型——那就是很好的切入点。要找具体笔记就翻索引。这一步依然没有问题。

于是结论出现：你不需要等精灵。每一步都在能力范围内且简单明了——集中笔记并整理好、把笔记变成文稿、复查一下。

那”最关键的一步”呢？大家会认为记笔记才是最关键、最耗精力意志力、能把人压垮的工作。作者说事实并非如此，这其实是最简单的部分。真正关键的是思考、阅读、理解和提出想法，笔记只是它们的具体成果。你要做的只是手里随时拿着一支笔（或电子笔记）：在做最关键的工作的同时记笔记，做得好的话二者相辅相成。写是我们思考、阅读、学习、理解和产生想法的最佳催化剂——想长期学会某样东西就必须写下来，想真正理解就必须把它转化为自己的语言；思考既在脑子里进行，也要在纸上进行。

证据：神经科学家尼尔·利维（Neil Levy）在《牛津神经伦理学手册》（Oxford Handbook of Neuroethics）导言中总结几十年研究，指出纸上或屏幕上的笔记不是让当代物理学等智力活动”变得更容易”，而是让它成为可能；专家们对大脑内部机制看法迥异，但一致同意：必须把想法外显化、写下来。理查德·费曼和本杰明·富兰克林同样强调这一点。作者顺势收口：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写，为什么不让写笔记同时为未来的出版物积累资源？

撰写论文的八个步骤#

1. 记闪念笔记（fleeting notes）。手边随时有工具，捕捉每一个闪现的想法。不必多虑写什么怎么写，它们只是脑中想法的备忘录，扔进一个你定义的”收集箱”，稍后统一处理。作者随身带小本，没带就用餐巾纸或收据，有时用手机录语音。如果想法已经理好、时间宽裕，可跳过此步，直接写成永久笔记入盒。
2. 记文献笔记（literature notes）。读什么都做笔记，写下不想忘记的、或可能用在自己思考写作中的内容。要求：非常简短、精心选择、用自己的语言；对引文格外挑剔，不要不理解就照抄。最后连同参考书目细节存入文献管理系统。
3. 记永久笔记（permanent notes）。打开卡片盒，仔细读第 1、2 步的笔记（最好每天一次，并且赶在你开始遗忘为什么记它之前），思考它们与自己研究、思考、兴趣的关联。因为里面只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翻阅很快。这类笔记不是为了收集，是为了衍生想法、论点和讨论。要问的问题是：新信息与盒里或脑里已有的信息是矛盾、一致、印证还是补充？能否结合出新想法？又引发了什么问题？一个想法准确写一条笔记，像为别人写作一样用完整句子、标注来源、提供参考，力求精确、清晰、简短。然后：扔掉闪念笔记，把文献笔记放进文献管理系统；重要内容进了卡片盒，你就可以忘记它们了。
4. 把永久笔记加进卡片盒：（1）归档在一个或多个相关笔记后面——用软件可以”放在”多条笔记后面，像卢曼那样用纸笔则必须放最合适的位置并手写添加链接；若还没有直接相关的笔记，就放在最后一条之后。（2）给相关笔记添加链接。（3）确保以后找得到：从索引页链接到它，或在你用作某个讨论切入点的笔记上做链接。
5. 自下而上地发展主题、问题和研究课题。看现在有什么、缺什么、冒出了什么问题；通过广泛阅读挑战并加强论点，据新信息改变和发展论点；多记笔记，跟着兴趣走，一直选择有望获得最深刻见解的那条路。以你所拥有的为基础——即使卡片盒里还空着，你也永远不会从零开始，因为脑子里已经有要检验的想法、要挑战的观点和要回答的问题。不要为一个主题头脑风暴，而要看卡片盒里哪里已经形成笔记链、哪里已经建立想法群；若另一个更有希望的想法成型了，就别执着于前一个。兴趣越浓 → 读得越多 → 想得越多 → 笔记越多 → 越可能长出问题和想法。最后的主题可能就是你起初感兴趣的，但更可能兴趣已经变了——这就是洞见的作用。
6. 确定写作主题。积攒足够想法后定题，且主题基于你已拥有的素材，而不是基于即将阅读的文献可能提供的未知想法。思考内在联系，收集所有相关笔记（大部分已有一定顺序），复制进大纲软件排好序，看哪些不够、哪些多余。不要等所有东西集齐，但要给自己足够时间阅读和记笔记来改进想法、论点和架构。
7. 把笔记变成初稿。不要简单复制粘贴，要转化成连贯内容、嵌入论点的上下文，同时从笔记中得出论点；检查论点漏洞，想办法完善或改变。
8. 编辑、校对。拍拍自己的肩膀，开始写下一篇。

你从来不是一次只写一篇#

作者最后纠正上面这个描述给人的错觉：实际上你绝不会只写一个想法，而是不同阶段同时长出很多想法——这正是卡片盒笔记法的真正优势。可以天马行空一次思考多个问题，将来萌发更多主题，可能不为学术也不为发表，但肯定让知识增长。随时收集，不要让任何好想法白白浪费：你可能读错了书，但它仍可能包含有趣、值得记录、日后发挥意想不到作用的想法。

他还给了一个漂亮的论证：你读到的每一篇文章都不大可能恰好包含你要的全部信息且不含你不需要的内容——否则你肯定已经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也就没理由去读它了。弄清一篇文章值不值得读的唯一办法就是去读它（哪怕只读一点点）。一生中不断遇见的有趣想法里，只有一小部分对当下这篇论文有用，为什么要浪费掉？记下来加进卡片盒——新卡片会进一步改善已有的卡片，每一个想法都会增加群聚效应的临界量，最后这堆单纯的想法会集合成一个想法生成器。

典型的日常工作长这样：阅读并记笔记 → 对盒中笔记建立关联（这个过程又激发新想法）→ 记下新想法并加进讨论 → 写到纸上时发现论点有漏洞 → 回系统里找缺失的链接 → 注意到一个脚注、细加研究 → 为论文加上一条合适的引用。

阅读的关注点视情况而定：不是绝对必要的材料当然可以不读，但偶然遇到的东西占了我们学习的大部分，所以花点时间把它们加进系统很有意义。作者的反问：如果一生只学计划要学或被明确教导的东西，我甚至怀疑我们能不能学会说话。每天吸收一点、按兴趣过滤，对未来的理解、思考和写作都大有裨益，而且最好的想法往往出乎意料。

最后一句落回灵活性：大多数人本就同时进行多个思考活动，专注一阵、搁置一阵、想清楚下一步再捡起来。能拾起另一个想法，反而有助于稍后回到先前的想法——保持这种灵活性更现实，也不必担心中断后要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