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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频交易

TL;DR:本章把高频交易策略分成四类——契约型做市、非契约型做市、套利、快速的阿尔法策略,并逐一说明各自怎么赚钱、怎么依赖速度。契约型做市靠与经纪商的契约关系拿到零售订单流,天然站在队列之外;非契约型做市则在公开订单簿上挂被动单,最大敌人是逆向选择。套利吃的是结构性相关工具之间的暂时错位,但真正无风险的机会在有效市场里少见,通常只能成交一条腿。高频交易的风险管理不用风险因子模型,而是几个几乎不增加延迟的硬性限额,加上对”滞后风险”的控制。最反直觉的一点:别人付出的交易成本,正是高频做市商阿尔法的主要来源。

详读#

本章位置:高速是设施,高频是策略#

第14章讲的是低延迟基础设施的重要性、组件和挑战;本章明确接住那条线索——这些设施主要服务于两种东西:高频交易程序,或自动化执行算法。本章只谈前者,即这些交易者用什么策略,以及策略如何与设施耦合。换句话说,高速(低延迟)是手段,高频交易是使用这套手段的一类玩法,两者不是同义词。

作者坦承高频交易策略没有公认的分类法,他自己提出四分:契约型做市、非契约型做市、套利、快速的阿尔法策略。章首题记引布莱尔·赫尔(2000年12月):“如果老鼠已经在你的手上,那就为时已晚。“(章首题记)——为速度定调。

契约型做市:站在队列之外的那一方#

作者先从做市的本源讲起:两个客户在同一时点、同一价格、方向相反且数量相等地成交,概率极小。客户A要买2000股、客户B要卖5000股,多出的3000股要么等到日后(通常在对卖家不利的时点)成交,要么由一个中间商接下——接的唯一理由就是B想卖。做市商就是这个中间商,他因为”储藏风险”获得报酬。作者用分销商作类比:厂商不直接卖给零售客户,分销商买货囤货直到零售端需要。

契约型做市商(CMM)又叫”订单流内在化者”。它与经纪公司之间是法律关系:经纪商把零售订单流交给它,作为回报,它通常要①向经纪商付费(脚注指出这就是”为订单流支付费用”,争议长期存在,受益方常是经纪商而非客户,而且这个做法比高频交易出现得更早);②完成客户发来的所有订单。

小单走”自动填充”:客户在网络经纪商下单买200股,无论现行最低卖价是多少,做市商都同意卖给他。关键在于,买单和做市商的卖单都没有进入交易所的限价订单簿——交易在场外发生,但参考场内的最优买价与最优卖价。作者点出这里的次序是反的:正常情况是订单簿里先有被动单,活跃单进来吃掉它;契约型做市这里,活跃单进来,做市商直接用交易所现行最优报价成交。它压根不用排队,也不用公布买卖报价。

为什么被动接单在这里不吃亏?第14章说过被动交易未必高回报,因为逆向选择。但零售订单流是”良性”的对手方:一堆小单,按单只名字累积起来的量很小,因此不太可能造成显著价格冲击——而价格冲击正是逆向选择的重要决定因素。

大单代理里的动机问题,与骑士资本#

大单则不同:契约型做市商一般有权作为客户代理,去市场上尽力完成。作者用一个订单簿设例演示这里的”有趣动态”:客户要买10000股,做市商依次在100.01美元买2000股(卖1)、100.02美元买4000股(卖2、卖3),此时6000股均价100.0167美元,再在100.03美元买3500股,最后500股也在100.03美元成交。前9500股大约把价格推高2~3美分。做市商既然知道客户的订单会推价,就有动力拖到买盘几乎耗尽再出手,把最后500股以很高的价格作为自己的存货卖给客户。若这10000股之后没有后续买盘,涨势可能立刻反转,做市商盈利退出,而最初挂低价卖单的交易者付出了代价。

于是激励是扭曲的:做市商有动机对前9500股故意使用低效率的执行策略,把价格推到最坏,好让自己在最后几百股上赚到”不可思议的高价”。

(存疑:原文此处的表15-1、表15-2 只有表题——“虚构的股票价格收报机的订单簿模型”及成交后的版本——表格本体在正文抽取中未随文出现,因此上面的档位数量只能依据正文叙述复原;另原文这段中译在”买/卖”用词上有反复,本文按”做市商代客户买入、最后自留500股高价卖给客户”的逻辑理解。)

交易所已经开始反击订单流内在化。作者给出一个真实事件:2012年8月骑士资本几近崩塌,是纽交所推出的”零售流动性程序”(RLP)的间接结果——RLP 意在让零售订单拿到最好的成交价而非历史上能得到的价格。骑士为适应这一市场结构变化改了自己的软件,新版本中的一个漏洞让它在半小时内走上破产之路。作者补了一个不是巧合的细节:骑士亏钱的约140只股票都是纽交所股票。但他同时指出,RLP 这类程序的目的并不是把契约型做市商赶出这行——迄今为止,一些程序最大的参与者恰恰就是契约型做市商本身。

契约型做市商为什么仍需要快?不是为了排队(头寸直接来自经纪商),而是为了:①对市场有精确、实时的估计,以便在合适价位完成订单;②快速退出头寸。零售对手方虽不算最糟,但零售参与者存在同向奔跑的真实风险(利好消息一出,很多客户都买),做市商就会被迫在反方向堆起大量头寸。不过作者明说:契约型做市商对速度的要求,并没有到下一节那类高频交易者的绝对同等水平。

非契约型做市:在公开簿上挂单,与逆向选择缠斗#

非契约型做市商(NCMM)在各交易所(尤其是”公开交易所”)的订单簿里挂买单和卖单。很多市场靠流动性回扣激励它们提供流动性;另一些市场活跃订单流足够良性,快的 NCMM 不要任何补偿也能赚钱。它通过被动单拿到头寸,之后是继续被动还是转为主动退出,取决于流动性回扣和市场走势。

依赖被动单,最大风险就是逆向选择。理想状态是挂单成交后迅速成为反向的另一面,赚到至少等于买卖价差的钱;或者随行情主动退出获利。作者把这概括为”低买高卖”的一个改写版本:“低买,速度极快并重复地以稍微高的价格卖出”(非契约型做市小节)。在缺乏短期趋势的常态下,这确实可行。

速度在这里有两重作用。第一,足够快本身就能规避逆向选择——第14章说过,排在第一位不是小成就。而在美国股市,大部分最优订单流已被契约型做市商或暗池内在化了,公开市场上 NCMM 主要是在跟专业投资者互动,而不是跟”危险的订单”互动。NCMM 通常也接入暗池,常先经暗池发单,付费利用优先流动性,再把其余订单发到公开市场。第二,必须快速拿到信息以躲开逆向选择:如果股指期货合约大幅反弹,大部分股票近期跟着大涨是大概率事件;拿不到期货行情的 NCMM 来不及撤单,就会在卖出交易上吃到逆向选择。

另一个核心挑战是库存:别人吃掉你的买卖单后留给你的头寸怎么处理。市场单边运行时尤其难受——NCMM 被留在趋势的对立面且头寸巨大。它有时不得不主动退出,即使这意味着跨越买卖价差、还要为流动性付费。另一条路是用紧密相关的反向头寸对冲:假想公司 UVW 与 XYZ 同行业、市值相近,走势大概率同向,那么被动买入 XYZ(多头)后,算法可以对 UVW 挂被动卖单或主动卖出,以对冲 XYZ 的大幅波动。

套利:结构性相关,以及”其实不全是无风险”#

套利之所以诱人是因为暗含无风险盈利,而无风险盈利显然难得。机会来自”结构性相关”——作者定义为”必须存在的相关关系”。跟踪标普500的工具彼此近乎完美相关:若标普500期货(ES)今天涨1%,而同样跟踪标普500的 SPY ETF 只涨0.6%,那就做空期货、做多 ETF,几乎锁定0.4%。二者跟踪同样500只股票,谁跑赢谁必定是交易中的暂时失衡:比如一笔买期货的大单突然进来推高期货,而 ETF 那边撤单或改价要花掉一小段时间——套利者就在这段时间里吃掉撤单慢的被动订单。

要算真正的套利,交易必须捕捉市场无效性:同一时点,同一价值在不同地点(交易所)或不同形式(ETF 与其成分股)上价格不同;卖出相对高估的、买入相对低估的,等价格收敛获利。

最常见的高频套利形式是指数套利:拿跟踪同一指数的两个工具比,或拿指数与其成分股比。设想一个期货跟踪由两个产品按50/50权重组成的指数——指数可以由期货直接定价,也可以由两个成分按权重间接定价;由于指数与成分往往在不同交易所各自交易,整体价格与按正确权重买入成分的合成价格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偏差。

另一类是跨市场套利,只存在于分散化的市场结构中:同一金融产品在多家交易所交易,不同地点价格可能不同。美国股市在2007年颁布 Reg NMS(国家市场系统管理准则)试图解决此问题,但在其他一些市场,跨市场套利仍可能发生。

作者还指出一个特殊场景:当契约型做市商同时收到对同一工具的买单和卖单时,本身就存在套利——买单在现行最低卖价成交,卖单在现行最高买价成交(按定义买价低于卖价),它同时对两方各赚一头。为处理这种”极其明显的不平等”,一些经纪商开始要求:遇到方向相反且相匹配的订单时,契约型做市商必须以最优买价与最优卖价的中间价成交。

关于是否用被动单:速度重要是显然的——100美元钞票不会在大街上停留很久;能跨价差抓住机会就该跨。但偶尔视机会大小,被动单可以增厚收益:价差大、且交易所给流动性回扣时,用限价单做套利可能更赚。不过通常这些还是主动交易——以100%确定性拿下无风险套利,远好过为多赚一点而丢掉整个机会。

最后是一记诚实的补刀:并非所有高频套利都严格无风险。在更有效的市场(如美国股指与个股),两条腿常常不可能都成交,机会稍纵即逝,某一时刻只能完成一边。ETF 与期货的套利里,可能只成交了 ETF 一腿,剩下的是在赌两者的领先—落后关系,而期货在你锁定利润之前可能已经动了好几次。这仍是好策略,但就单笔交易而言胜率不一定更高。真正的无风险机会存在于弱有效市场。

快速的阿尔法策略:本质是第3章的策略,只是跑得快#

第四类是快速的阿尔法策略,作者说它本质上和第3章讨论的策略是同一种:主要用基于价格的信号——动量、均值反转、技术面情绪指标。为什么是价格类信号?回到第8章的数据类型:基本面变化不频繁,变了也要时间消化(多数超过1天);而且多数基本面消息发布在流动性很弱的时段(盘后几小时或开盘前)。当然,令人吃惊的基本面数据确实会在日内对价格产生冲击,24小时交易的外汇市场尤其如此。增长型或价值型策略在日内兑现是极少数情况。所以快速阿尔法主要吃贯穿交易日高频变化的信息:价格、成交量、限价订单簿。有个副产品值得记住:因为基本面变化会带来高成交量,这些变化发生时高频交易者异常活跃——即便他们并不明确基于基本面交易。

与套利对照最能看清它的性质:套利靠结构相关工具之间的价差获利,快速阿尔法有时是从统计角度的价差获利。XYZ 与 UVW 同业、市值与基本面相似,多数时候同向;XYZ 偏离了,你有理由相信会收敛——但万一偏离恰恰源于两者开始去耦合的信息呢?作者引第10章美林证券(MER)与嘉信理财(SCHW)的例子:两者既有紧密相关的时段,也有完全不同的时段。没有结构性理由要求两个产品必须保持相关,所以这里建立的是暗含风险的统计关系。方向预测同理:某产品连续几秒创新高、之后下跌是个不错的机会,但这仍是偶然事件——过去表现与未来表现之间并没有支撑收益持续的结构关系。

执行上分被动与主动两种。一些快速阿尔法很被动,比如日内统计套利——从被动提供流动性这个意义上,可算 NCMM 的近亲,但逆向选择问题也许更小。日内动量也能被动做:取消与现行趋势反向的被动单,用顺趋势方向的挂单拿头寸。这类订单最不容易成交,因为它们要捕捉趋势中的小回撤;趋势逆转时逆向选择尤其严重。所以速度的必要性有两个来源:把被动单放到队列顶部,以及及时取消陈腐的被动单。

更多时候,日内趋势跟随是主动实施的,而这极具挑战:市场冲击和滑价直接侵蚀策略本体。工具在极短时间内下跌,快的趋势策略自然想立刻拿到它(或紧密相关的产品);任何处理数据和回传订单的延迟都不利,因为”市场不会等着一个慢的交易者弄清楚如何去做”,趋势会从他身边溜走,形成大额滑价。而且趋势跟随天然是在已经涨过(或跌过)之后买入(或卖出),市场冲击成本也可能更严重。正因如此,日内趋势跟随不如均值反转常见,且对低延迟要求更高。

风险管理与组合构建:为什么不用风险因子模型#

高频交易的风险管理与较慢的交易不同,即便策略主题相似。第一层理由是延迟:风险因子、交易成本模型、优化的各种输入都要吃掉宝贵的计算时间,拖慢阿尔法的执行。第二层理由是这些因子在日内根本不适用:长期交易者关心”规模因子”(本质是市值)敞口,不想在多小盘、空大盘上有偏见;日内交易没有这种区别,因为风险因子的表现方式在短期日内不会发生。换个角度说,相对长期而言短期的统计相关意义很弱——虽然异常(主要由流动性驱动)情况很重要。

作者更进一步:风险因子模型对四类里的三类都有深层次问题。套利按设计多空两边本质上是同一工具,常见因子敞口没有差别,套利者真正要确保的是多空价差的临时偏离不会把他做爆;两类做市商的目标是尽快清掉库存,而不是操心风险敞口。

因此高频的通行做法是控制少数几个易于计算的量:单一收报机的最大订单数、单一产品的最大累计头寸规模、最大累计组合规模、单一产品的最大挂单数——都是几乎不增加延迟的简单检查。触及预设止损则自动停止交易。许多人还通过限制净多头、净空头百分比来控制方向敞口。

但大部分高频策略更在意的是”价格反转之前对冲掉另一条腿的速度”。套利者看到买标普500、空相关股票的一点小机会,两条腿很可能不能精确同时完成;完成一条腿后,他实际上就是在对股市方向下了个简单的方向判断。只有第二条腿也完成,这笔交易才成为无风险套利;若第二条腿迟迟不成而市场跑向第一条腿的对立面,机会消失还是轻的,赔钱很容易。这就是滞后风险(legging risk),也是许多高频交易者着力管理的东西。

组合构建同样两样。套利最明显:有无风险收益就该做市场允许的最大规模。两类做市商很少能控制自己的被动单被主动方吃掉多少,所以归结为分散风险、限制最大累计库存(因为库存不久就必须分配出去)。快速阿尔法没有通行标准,但倾向于用第6章的简单办法——等权重,或按期望收益加权;协方差和波动性很少纳入,做优化甚至解释风险和交易成本模型几乎没有意义,因为它们都在增加做出交易的时间——简化策略计算过程(第14章)本身就是降低延迟的重要方式。

最反直觉的一点在这一节收尾:高频交易者主动交易时经常不考虑自己策略中的交易成本。看似自相矛盾——交易成本模型不是该帮你更聪明地交易吗?作者的解释是:其他投资者付出的交易成本(买卖价差,以及承担流动性的费用)经常正是许多高频交易者阿尔法的主要来源。所以交易成本的经典定义在这里常常是错的:对他们而言那是获利的来源。被动型高频显然欢迎别人尽可能频繁地交易,但这不在他们控制之内——他们没法让别人主动交易。而主动型高频策略必须像其他投资者一样克服交易成本,却没有长期持有头寸的好处;在几分钟这种极短时间里,并没有太多机会靠持有头寸来覆盖交易成本。因此高频交易者倾向于把佣金、管理费、税收,连同提供或利用流动性、扣掉市场冲击与滑价之后的经济账,一起算清楚。

小结里的作者自陈#

作者在小结里指出高频策略与第3章阿尔法策略有显著不同:私下里许多高频参与者会告诉你,他们根本不考虑阿尔法;即便考虑,阿尔法也是技术面关注的最佳备选,主要风险是失去速度优势。当你看到这两类策略被使用、且因为速度慢而受罚(第14章),原因就清楚了。他给出的最终图景很朴素:标普500应该和跟踪它的每一个产品同值,即”标普500=标普500”;偶尔可以在偏差存在的短暂瞬间获利。特别地,这是一个技术问题——由技术驱动的高频策略,与由”更好的预测未来的方法”驱动的策略同样重要。

案例档案#

案例一句话经过在书中的作用(佐证哪个论点)
布莱尔·赫尔(2000年12月)章首题记:“如果老鼠已经在你的手上,那就为时已晚。”为全章的速度主题定调
骑士资本 × 纽交所 RLP(2012年8月)纽交所推出零售流动性程序(RLP)让零售订单拿到更好成交价,骑士为适应改软件,新版本的一个漏洞让它半小时内走上破产;亏损的约140只股票均为纽交所股票佐证交易所正在反击订单流内在化,以及该反击的间接后果;同时说明 RLP 类程序并未把契约型做市商赶出局——最大参与者反而是它们自己
Reg NMS(2007年,美国股市)国家市场系统管理准则颁布,试图解决同一产品在多个交易所价差的问题佐证跨市场套利依赖分散化市场结构,也说明它在美国被压缩、在其他市场仍可能存在
标普500期货(ES)与 SPY ETF二者跟踪同一指数,若 ES 涨1%而 SPY 只涨0.6%,做空期货做多 ETF 近乎锁定0.4%指数套利与”结构性相关”的核心示例;后文又用它说明现实中常常只能成交一条腿
美林证券(MER)与嘉信理财(SCHW)第10章的例子:两者既有紧密相关的时段,也有完全不同的时段佐证快速阿尔法建立的是统计关系而非结构关系,因而暗含风险
为订单流支付费用(payment for order flow)契约型做市商向经纪商付费换取零售订单流;受益人通常是经纪商而非下单的顾客脚注案例:争议长期存在且共识越来越少,但已成资本市场特征,比高频交易出现得还早

(说明:本章的 XYZ、UVW 两家公司与表15-1、表15-2 的订单簿均为原书明示的虚构设例,按体例不入案例档案。)

延伸案例(编者补)#

编者补,非原书内容。原书对骑士资本事件只用了”半个小时”和”约140种纽交所股票”两个细节,没有交代结局。读者若想把这个案例补全,可以从公开的监管处罚文书与事后复盘去查两条线:一是那段异常交易最终造成的损失规模与骑士随后被收购的过程,二是”旧代码被误激活”这一类部署事故与原书所说”新发布中的一个漏洞”的对应关系。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细节并非本章内容,本章引用该事件只为说明一件事:交易所改变市场结构(RLP)→ 内在化者被迫改软件 → 改动本身成为新的风险源。这条因果链才是原书要的东西,损失金额不是。

怎么用#

  1. 先分清”高速”和”高频”再判断一家机构:本章的划分是设施(第14章)与策略(本章)两层。听到”某某是高频”时,追问它属于四类中的哪一类——契约型做市、非契约型做市、套利、还是快速阿尔法。四者的收益来源、对速度的依赖程度、风险形态完全不同,混为一谈就无从判断。
  2. 判断一个被动策略能不能活,先看对手方是谁:本章的关键机制是逆向选择,而它的决定因素是价格冲击。零售订单流之所以是”良性”对手方,是因为按单只名字累积的量很小、冲击有限;一旦你的对手方换成公开市场上的专业参与者,同一套被动挂单逻辑的期望值就变了。
  3. 做任何两腿以上的策略时,把滞后风险单独列为一项:本章明确指出,只有第二条腿完成,套利才成其为套利;第一条腿成交后你实际上只是持有了一个方向判断。相应地,风险控制该优先做那些”几乎不增加延迟”的硬限额(最大头寸、最大挂单数、止损自动停机),而不是搬来长期组合那套因子模型——本章说得很直白,那套东西对四类里的三类都不适用。

要点清单#

  • 高频交易策略无公认分类;作者分四类:契约型做市(CMM)、非契约型做市(NCMM)、套利、快速的阿尔法策略。
  • 做市的本质是替市场承担”储藏风险”并因此获得报酬,因为买卖双方几乎不可能在同一时点同价同量对上。
  • 契约型做市商即”订单流内在化者”,靠与经纪商的契约关系拿到零售订单流,小单自动填充、场外成交但参考场内最优报价,因此不必排队、不必公布报价。
  • 契约型做市商代理大单时存在扭曲激励:故意低效执行前面的绝大部分,把价格推到最坏,再以高价把最后几百股作为自己的存货卖给客户。
  • 2012年8月骑士资本近乎崩塌,是纽交所零售流动性程序(RLP)的间接结果——骑士为适应改软件,新版本的漏洞让它在半小时内走向破产,亏损的约140只股票都是纽交所股票。
  • 非契约型做市商在公开订单簿挂被动单,最大风险是逆向选择;速度既用于抢队列位置,也用于及时撤掉陈腐挂单(如股指期货一动就得撤股票的单)。
  • 套利依赖”结构性相关”(必须存在的相关关系);最常见形式是指数套利,另有只存在于分散市场的跨市场套利,美国以2007年 Reg NMS 应对。
  • 现实中高频套利并非严格无风险:有效市场里机会稍纵即逝,常只能成交一条腿,剩下的是在赌领先—落后关系;真正的无风险机会在弱有效市场。
  • 快速阿尔法本质是第3章的价格类策略(动量、均值反转、技术面情绪),因为基本面变化不频繁且消化慢;它赚的是统计价差,不是结构价差,所以暗含风险。
  • 高频的风险管理不用因子模型(既费延迟又不适用),而是少数易算的硬限额加自动止损;核心关切是滞后风险(legging risk)。
  • 最反直觉的一条:别人付出的交易成本(价差、流动性费用)正是许多高频做市商阿尔法的主要来源——交易成本的经典定义在这里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