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何构建金字塔

动笔前，你已经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作者从写作者常见的那种不确定感开门：只大致知道要写什么，不清楚具体想表达什么、怎么表达。她的回应是先清点已知项——你知道金字塔顶端会是一个包含主语和谓语的句子；你知道这个句子的主语就是文章主题；你知道这个句子是对读者头脑中已有疑问的回答，而疑问的来源是「读者了解的背景」中发生了「读者了解的冲突」，回答这个疑问就是你写作的动机；你可能还大致知道要表达的一些要点。她说这些已经不少了，足以支撑你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地把结构搭起来。并且直接给出优先级：自上而下通常更容易，应当首先尝试。

自上而下法：六个步骤，一步都别跳#

自上而下之所以容易，是因为你从最容易确定的东西开始——主题，以及读者对该主题的了解情况。但作者立刻加了一个反直觉的限制：你还不能现在就坐下来写序言，要先利用序言的结构，把头脑中的观点逐个梳理出来。步骤（配图3-1「金字塔结构中互相关联的各要素」，图为原书插图，提取文本中未含）如下：

1. 画出主题方框——金字塔最顶部那个框，填入要讨论的主题；不知道要讨论什么就跳到步骤 2。
2. 设想主要疑问——先确定读者是谁，文章面对哪些对象，你希望它回答读者关于该主题的哪些疑问；能确定就写出来，否则跳到步骤 4。
3. 写出对该疑问的回答——如果还不清楚答案，就注明你有能力回答该疑问。
4. 说明「背景」——把主题与背景相结合，作出关于该主题的第一个不会引起争议的表述。判据是：哪些表述肯定不会引起读者疑问（读者已知，或凭以往经验很容易判断其正确）。
5. 指出「冲突」——此时你已经在和读者做疑问／回答式对话了。想象读者点头说「对，我知道这个情况，有什么问题吗？」，那么背景中发生了什么让他产生疑问：某种意外、某个问题、或明显不应当出现的变化。
6. 检查「主要疑问」和「答案」——对冲突的介绍必须直接导致步骤 2 里那个疑问。导不出来，就重新介绍背景中的冲突；如果冲突与主要疑问始终对不上号，就得重新构思。

作者点明这一串动作的目的：确保你了解自己将要回答哪些疑问。主要疑问一旦定下，其他要素都很容易各就各位。章内「提示」框另给了一版五步简版：提出主题思想→设想受众的主要疑问→写序言（背景－冲突－疑问－回答）→与受众进行疑问／回答式对话→对受众的新疑问，重复疑问／回答式对话。

饮料公司「大客户」备忘录：把六步真走一遍#

素材是美国某大型饮料公司财务部主管的一份备忘录。原流程是：处理交货单→发送账单→接收支票→处理收款。一家卖汉堡包的大客户（公司编号 8306）想自己留存交货单、把信息和总数录入计算机，每月把数据盘和支票寄到总部，即简化为：接收数据盘和支票→处理收款。主管要审核并答复方案可行性，但他交出的备忘录（表3-1「答非所问的例子」，署名约翰·杰克逊，收件人罗伯特·赛尔蒙）只说「我们对该方案的运作方式有以下发现」，然后铺开数据格式要求（公司编号／销售点编号／交货单编号／交货单金额／交货时间）、提取程序、零差额（0.00）结算、全国财务报表——根本没回答问题。

用六步重走，思维过程是：主题＝大客户提出的改变记账方式的建议；读者疑问＝这个建议可行吗；答案＝可行；背景（第一个不引起争议的表述）＝大客户建议改变记账方式；读者说「是的，我知道这回事，有什么问题吗」，于是指出冲突＝你们问我该建议是否可行；此时读者脑中跃出的疑问与你预设的疑问一致，说明疑问与回答匹配、主题对读者有意义。接着往下：读者看到「确实可行」会问「为什么这么说」，而对「为什么」的回答必须是「原因」，因此关键句层次的要点必须全是原因，可用单一名词概括——该建议将提供我们所需的信息／将增加我们的现金流／将减少我们的工作量。第八步是继续向下找支持思想，但作者松了口：篇幅较短的文章也许无需进一步构建，写到具体部分时容易从脑海中找到支持。她总结这套方法的价值：迫使作者只从头脑中提取与读者疑问有关的信息，且全面考虑该疑问，而不是像表3-1那样只考虑了疑问的一部分（图3-2「紧扣读者疑问的回答」为原书插图）。

自下而上法：三步走#

很多时候顶部搭不起来——主题定不准、不清楚读者的疑问、不确定读者知道什么。作者的处方是向下移动一个层次，从关键句层次着手。三步是：列出你想表达的所有思想要点→找出各要点之间的逻辑关系→得出结论。

TTW 备忘录：三步的实操#

例子是一位入职两周的年轻咨询顾问呈给上级的备忘录，客户是英国印刷厂 TTW 公司（表3-2「思路混乱的例子」）。原文杂糅：排版成本占精装书 40%、简装书 50%~55%；成本构成（设备排版 30%~50%、校对 17%~25%、初校样及校对 10%~16%、编排 10%~20%、整版及布版 10%~15%）；TTW 排版工艺效率相对较低；对每项任务重复相同步骤保质量；爱斯伯雷公司很感兴趣；已与罗伊·沃尔特、布赖恩·汤普森、乔治·肯尼迪谈过，肯尼迪愿意做实验；排版任务超负荷、手工排版产能低；工资低于该地区其他印刷厂、留不住人；工会新要求、两人辞职、缺编、加班超 50%。结论部分则罗列了简化工序、改工作方法、做对比研究、以及卡尔／肯尼迪／沃尔特三人对成本是否过高的三种看法。

作者声明：除了备忘录所述，她对情况一无所知，也不对顾问建议的正确性妄加评论，只是让思路更清晰。

• 步骤1 列出所有要点（表3-3）：先看解决方案，因为行动性思想的有效性比描述性思想更容易确定（指向第7章「概括各组思想」）。检查「简化工序」与「改变工作方法」之间是什么逻辑关系——答案是没有任何关系，两者说的是同一件事。这一步没有收获。
• 步骤2 找出逻辑关系（图3-3）：转看问题部分，其中显然隐含因果关系，把结构尽可能清楚地画出来，结果揭示出两条单独的思路（图3-4）：或者是「效率低、加班过多→成本过高」，或者是「为降成本→必须简化工作方法、提高员工工资」。作者也提醒，可能有些应当列出的要点并未被列出。
• 步骤3 得出结论：顾问究竟想说哪一个？回到序言去想——原文暗示读者已知：成本是重要因素、TTW 报价不具竞争力、可能没人知道其成本是否过高。于是理出：主题＝排版成本；疑问(1)＝排版成本是否过高；答案(1)＝是的；背景＝排版成本是总成本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冲突＝不知道占比是否过高，但竞争优势较低说明可能如此；疑问(2)＝排版成本可以被降低吗；答案(2)＝可以；新疑问＝如何实现；关键句要点＝省略排版过程中不必要的步骤，并且将员工工资提高到具有竞争力的水平。表3-4即按此重写：序言三句交代成本占比与竞争力，直接给出两条结论，然后用「省略步骤」「提高工资」两个小标题分别展开（实验、全程跟踪、可省 10% 排版总成本；工资低→留不住人→缺编→无法按时完成→加班超 50%→工会新要求）。

30 秒法则、小标题与文风#

作者说明她为什么整篇重写：总的序言可以包括关于关键句要点的表述，读者在最初 30 秒内就能了解你的全部思路；其余部分只是解释或支持已提出的观点，读者不会再遇到令其大吃一惊的重要思想，时间有限时可以直接浏览。反过来——最初 30 秒内读者还不能清楚了解你的全部思路，你就应该重写这篇文章。标题及小标题突出结构中的重要部分，篇幅长时尤其有效；用词上（参见第10章）标题应呈现某种思想、观点或论点，而不是只说明要讨论问题的类别，所以不要用「我们的发现」「结论」这类标题。最后一击落在文风：TTW 原文与改写版在语言使用和句子措辞上几乎没有区别，说明清晰思路来自金字塔结构，而不是写作风格的变化。

初学者注意事项（六条）#

1. 一定先搭结构，先尝试自上而下法——思想一旦变成文字就像戴上光环，令你感觉字字珠玑、不愿修改，甚至不管思路其实并不连贯；不要试图一下子把整篇写出来。
2. 序言先写背景——背景／冲突／疑问／回答四项知道之后，可按任何顺序写出（顺序影响文风），但构思一定从背景起步：「一定要从”背景”开始构思」（初学者注意事项·第2条），因为这样更容易准确找到冲突和疑问。
3. 先多花时间思考序言，不要省略——头脑中已有完整主要思想时，很容易直接跳到关键句层次去回答新疑问；作者劝阻，因为多数情况下你其实还在思考和组织属于背景或冲突的信息，会把自己拖进复杂混乱的论证。
4. 将历史背景放在序言中——正文只包括「思想」（能为读者提供新思维而引起疑问的表述），思想只能以逻辑方式互相联系；只有在描述通过分析发现的因果关系时，才可以在正文列举读者已知信息。「简单的历史事件不是逻辑思考的结果」（初学者注意事项·第4条），因而不算思想。
5. 序言仅涉及读者不会质疑其真实性的内容——若信息能被客观第三方轻易检验证实，就可假定读者「知道」。双向禁令：序言中不涉及读者不知道的信息（会引出非你所愿的疑问）；金字塔结构中不涉及读者已知的信息——若你用读者已知信息去回答下层问题，说明序言漏掉了重要信息，补进序言后读者也许会提出不同的疑问。
6. 关键句层次上更宜归纳而非演绎（详见第5章）——归纳更容易被人理解和接受。人们倾向按思维发展的顺序表达，而思维发展顺序通常是演绎的；但以演绎发展的思想不一定要以演绎顺序表达，多数情况下可以改用归纳形式。作者以「建议某人购买库房」的演绎推理（图3-5）为例：该结构的第三个要点不能引起读者疑问，而如果写作顺序是先表达顶端核心观点再表达关键句要点，第三个要点等于把核心观点重说一遍，论证结构过于复杂；改用归纳法（图3-6）更有效。

文本完整性说明#

本章正文文本完整、无乱码。图3-1 至图3-6（金字塔各要素关系、紧扣读者疑问的回答、找出逻辑关系、两条单独的思路、购买库房的演绎推理／归纳法则）以及表3-3「列出所有要点」在提取文本中只有标题、无图内内容，均为原书插图／图表；上文只使用了文字部分可确证的信息，未对图内容作任何推测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