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无结构问题、序言范例与要点汇总

附录1 的起点：三种「没有结构可调」的处境#

第8章把解决问题定义为发现并展示导致非期望结果的内在结构，结论是：既然问题是你不喜欢这个结构的产物，解决方案就在于调整结构。附录1 处理的是另一类问题——不是不喜欢结果，而是无法解释结果。作者列出三种原因：结构根本不存在（想发明电话或水底隧道这种新东西时）；结构是无形的（藏在大脑或 DNA 里，你只能分析它的结果）；结构不能解释结果（亚里士多德对力的定义解释不了炮弹轨迹，或者工具怎么防护都会神秘生锈）。这三种处境下，第8章那套「展开结构—调整结构」的流程无处落脚，但推理过程本身是相似的，只是需要更高层次的视觉思维。

分析性外展推理：皮尔斯的三实体#

「外展」（abduction）一词由查尔斯·桑德斯·皮尔斯于 1890 年创造。皮尔斯认为任何推理都涉及三个实体：规则（关于世界组成方式的看法）、情况（世界上存在的已知事实）、结果（把规则用于该情况后预期发生的事）。三种推理的差别只在于起点和已知项：

作者随即指出：全书一直讲的分析解决问题法——关注非期望结果、了解背景、寻找原因、检验是否找到——与外展推理异曲同工。三者虽有别，但联系紧密，解决复杂问题时会交替使用，用哪种取决于推理的起点（图附录1-1）。

科学性外展推理：假设与实验#

第8章的分析法与这里的创造性/科学性解法，主要区别是：我们知道导致结果的结构，科学家不知道。我们已有两个基本要素，可由此推出第三个；科学家必须先「创造」第二个要素（规则），才能推出第三个。科学方法的四步是：假设一个能解释结果的结构 → 设计一项能证实或排除假设的实验 → 进行实验以得出明确的是或否 → 循环，作分支假设或后续假设以界定其他可能性。构造假设与设计实验这两项活动都要求高水平的视觉思维。

提出假设没有诀窍。假设不是凭空得来，而是通过仔细研究产生问题背景的构成要素后直接提出。若问题是「让人不用喊叫也能长距离沟通」，你会去想改变声音或增加听力的各种具体方法。它通常需要天资——发现所了解问题与所了解世界之间的相似之处。贝尔发明电话是最好例证：他惊讶于人类耳骨相比操纵它们的细薄耳膜其实非常粗大，于是想，既然纤细耳膜能振动粗大耳骨，为什么一片更粗更厚的薄膜不能振动一块铁片？作者补充：人类掌握的知识只是冰山一角（没人知道为什么猿类似人），彻底穷尽背景、作出所有假设几乎不可能；但凡描写过该方法的人，最后得到的真知灼见总是以视觉图像的形式出现。

设计实验同样是视觉思维：「如果该结构有效，接下来什么事必然发生？我要设计实验证明它确实发生。」用外展格式写就是：结果（我观察到非期望事实 A）→ 规则（A 的发生可能因为 B）→ 情况（如果 B，那么 C 必然发生，检查 C 是否发生）。伽利略与炮弹是完整示范：结果——亚里士多德认为力量产生速度，则力停止时物体应停止，但炮弹在力停止后仍继续运动，所以该概念一定错了；规则——扔球即可观察运动与力量的关系，背景有三个构成要素（球的重量、下落的距离、下落的时间），据此提出三个假设（力量与重量成正比／与距离成正比／与时间成正比）；情况——若假设3 对，距离将与时间的平方成正比（1 单位时间过 1 单位距离，2 单位时间过 4 个，3 单位时间过 9 个），于是从斜面滚球测量；新规则——结果完全一样，因此力量导致的是速度的变化。

设计实验的诀窍是：实验必须得到明确的「是」或「不是」。只改变背景中的某一个条件不足以让你看清发生了什么。作者称过去 80 年自然科学的最伟大进步都严格遵守这一要求，并引达尔文：观察结果要起作用，「必须支持或反对某一观点」（附录1「设计实验」末，无页码）。

表附录1-1 对比两种外展形式，结论是二者模式相同。这种模式的价值在于迅速找到突破口，以严谨方式推动思维，尽量减少中间步骤，不为不相关因素羁绊。每一步都要求一个文字上能「看见」的最终结果；每一幅图像都指明后续分析方向；问题解决时，这些图像就成为讨论过程和斟酌字句的依据。附录1 以赫伯·西蒙收尾：解决问题只不过是「通过对问题的表述使解决方案不言自明」（附录1 末段，无页码）。

附录2 的骨架：序言只回答 4 个问题#

序言的写作是最重要的思维过程。熟悉之后你会发现很多序言形式相同，通常回答前 3 个问题之一，有时回答第 4 个：**1. 我们应该做什么？2. 我们是否应该按计划做？3. 我们应该如何做？4. 它发生的原因是什么？**表附录2-1 列出每个问题项下最常见的结构。附录2 随后给出第8章提到的若干序言全文，这是本附录最可查阅的部分：

复杂形式一：项目建议书正文怎么构思#

大多数商务公文是在问题已解决后才动笔；咨询项目建议书和项目计划书例外，它们事先告诉读者如何一步步找到方案。多数咨询公司用一套标准标题格式：序言／背景／目标和范围／问题／技术方法／工作计划和提交材料／效益／公司资质和相关经验／时间、人员和费用。作者直接批评这套格式：围绕这些标题写，作者往往在每个标题下罗列观点，表中观点交叉重叠，导致思维混乱。她的拆解是——序言、背景、目标和范围应论述「怎样界定问题」；问题、技术方法、工作计划和提交材料应论述「怎样解决问题」；而「效益」不该单列，因为解决客户的问题本就是文章的首要目标，应归入目标和范围。

她推荐的替代结构有两种：围绕「步骤」构思（图附录2-1，序言解释问题，正文围绕分析方法）与围绕「理由」构思（图附录2-2，正文围绕客户为什么该聘用你）。选哪种取决于建议书性质：老客户、只是确认工作内容 → 围绕步骤；有其他咨询公司竞争 → 围绕理由。围绕理由时，开头段落要先列出「我们对贵公司市场机会的理解／我们将采取的方法／过去类似任务的经验／工作安排」，第一节用「背景—R1—R2」结构详解问题（必须提及决策者最关心或已列入议事日程的事，因为他决定选哪家），第二节讲方法，第三节强调专长。资质、时间、人员和费用在金字塔结构的考虑范围之外。附图附录2-3、2-4 用一家美国电话公司（想把过时的商业管理软件卖给发展中国家，却不知道什么是细分市场）演示了界定问题框架到金字塔的转化。

复杂形式二：备选方案其实是备选的 R2#

这是附录2 最锋利的一节。作者重申第4章的立场：严格说一个问题没有可供选择的解决方案——你推荐的方案要么能让读者从 R1 到 R2，要么不能。备选方案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你说不清 R2，于是无法判断是否已找到方案。当 R2 只能模糊描述时，人们往往任选 3~4 个行动方案比较优劣；但方案之间互比意义不大，真正重要的是它们与 R2 比。所以最好一开始就界定 R2（解决问题的第一步通常就是界定 R2）。

只有当读者事先知道各种备选方案时，才在文章中讨论它们——他的问题是选哪个。否则你会陷入尴尬的关键句推理：「有 A、B、C 三种方法；A 不好因为……；B 不好因为……；因此采用 C。」——事实上采用 C 的理由不是 A、B 不好，而是 C 能解决问题，根本没必要提 A 和 B。读者之所以要你列方案，是因为他的 R2 模糊不清；他真正想要的是可供选择的 R2。于是正确的构思长这样：做 X，如果你期望稳定的收益；做 Y，如果你期望快速的增长；做 Z，如果你期望工人不罢工。每个明确描述的 R2 对应一个明确的方案。若读者仍坚持要备选方案，两个办法：放序言（文字上不好驾驭）或干脆列在附录——列附录时的有效做法是用图表，备选方案列在下面、评判标准列在上面，符合画勾、不符合画叉。

复杂形式三：介绍流程的改进#

写改变流程的建议报告时，读者通常已熟悉流程和它的问题，序言只需简单描述：S = 现在有 X 流程；C = 不起作用；Q = 如何改进？诀窍（第4章已给）是想象改变前和改变后流程中的每一个步骤，从而确定这些改变正是你想要的。还有两种情况也靠这种前后对比：读者对旧流程和新流程都了解，他问「怎样实施／是否应该实施」；读者不了解流程也不知问题，他问「准备怎么改变以及为什么要改变」。对流程既不要笼统描述，也不要过分描述。

读者都了解的例子：DDT（文件数字化和远程传送系统）。原文（表附录2-2）标题取得不好、作者自己也不清楚该说什么，「考虑把文件转换成数字形式进行电子传送所存在的技术、经济和管理上的问题」这种目的描述没有启发作用。用界定问题框架一走：现有流程是屏幕浏览目录→打电话给图书馆→图书馆找到文件复印邮寄，全程 710 天；未来系统把文件数字化中心存储，用户浏览目录后打一个电话，一小时内屏幕上就能看到（图附录2-5）。这样一看就知道读者已知问题也有方案，他真正的疑问是「我们能开发出电子传送文件的低成本系统吗？」重写后的序言：S = 目前通过 Euronet 获取科技文件效率不高，已引起欧共体科技信息与文件委员会（CIDST）关注，用户找得到来源却要等 710 天；C = 更好的方法是数字化、中心储存、经 Euronet/DIANE 网络电子传送，需调查低成本系统是否可行；Q =（是否可行？）；A = 可行，但目前不现实——系统必须全欧洲使用才能降低单位成本；覆盖全欧洲障碍不少；最好的方法是推出示范产品，通过创造足够需求消除障碍。

读者了解很少的例子：期间图表账（图附录2-6、表附录2-3）。序言原则说不要在序言部分讲读者不知道或认为不真实的事，但你可以让读者「看」到问题可能存在、你的方案似乎有理——前提是你自己先看清楚。作者给出五步清单：画一幅现有的流程图；说明各个流程存在的问题；画一幅用来消除问题的系统图；说明从旧系统到新系统需要哪些改变；在序言部分简明扼要地解释问题。案例中，5 个子公司的月度销售额、成本、利润图表供最高管理层汇报用，老系统靠人工收集录入并计算，数据不及时、不完整、易错，图表返回太慢来不及查错，演示者还能为「展现趋势」随意改图且不通知别人；同一期数据以不同形式输入计算机不少于 3 次，涉及科室人员和计划、财务分析、系统三个公司部门，分工导致没人负责数据控制、形成职责不明的「灰色区域」。把新老系统展开后（图附录2-7），主要问题清晰浮现：错误使图表不可靠，错误发生在录入数据、计算数据点、演示者改动图表三处。对应的改变自然浮出：建立数据连接把数据直接传输到公司计算机；建立可靠的、由计算机生成图表数据点的日常工作流程；要求演示者的改动必须在使用前重新批准。这三条就是金字塔的关键句要点，回答「你建议作什么改变」，再用倒推（图附录2-8）决定序言该给哪些信息以诱发这个疑问。每个关键句下的疑问是「为什么」，只解释存在问题的地方，不必解释每一个步骤——文字因此大幅精简。

附录3 本书要点汇总：一页速查表#

这是全书 12 章的浓缩清单，逐章列要点并附「关键概念」框。完整骨架如下：

第1章 为什么要用金字塔结构：交流必须把思想（观点、结论、要点、论点、论据、建议、行动、步骤等）归类分组；分组后按层次抽象提炼、总结概括搭建金字塔；介绍思想最有效的途径是结论先行、自上而下表达；遵守 4 个基本原则；条理清晰的关键是写作前用金字塔原理检查。关键概念·4 个基本原则：结论先行（每篇只有一个中心思想，放最前面）／以上统下（每层是对下一层的总结概括）／归类分组（每组属同一逻辑范畴）／逻辑递进（每组按逻辑顺序排列）。

第2章 金字塔内部的结构：各层级的思想使受众产生疑问；纵向是疑问/回答式对话；横向以演绎或归纳回答疑问，两种方式不可同时使用；序言的讲故事形式是提醒读者文章将回答的最初疑问；序言包括背景、冲突、读者的疑问、作者的回答，冲突因背景而产生，二者都是读者已知的事实；冲突导致疑问，文章回答疑问。关键概念：纵向相关（疑问/回答）／横向相关（演绎/归纳，MECE）／顶端思想回答的疑问来自读者已知事实／序言引出最初疑问。

第3章 如何构建金字塔：自上而下法——确定主题、设想读者疑问、给出答案、检查背景和冲突是否引发该疑问、证实答案、填写关键句要点；自下而上法——列出所有要点、找出关系、得出结论、倒推出序言。

第4章 序言的具体写法：序言的目的是提示读者已知的信息，不是提供新信息；通常含背景、冲突、疑问、答案；长短取决于读者需要与主题要求；为每个关键句要点写一段引言。关键概念：说明背景／指出冲突／冲突引发疑问／文章给出答案。

第5章 演绎推理与归纳推理：演绎是第二个论点对第一个加以评论、第三个说明前两者同时存在时的含义；对演绎的概括是把最后一个论点作为主体概括整个过程；归纳是把相似性思想归类分组、据共同性得出结论；在关键句层次，归纳比演绎更方便读者理解。

第6章 应用逻辑顺序：逻辑顺序确保你不会把新闻条目当思想列入、不会遗漏某组中的重要思想；任一组的逻辑顺序都呈现该组的分组基础——时间顺序（设想某一流程得出）／结构顺序（评论某一结构得出）／程度顺序（按程度或重要性分组得出）；若找不到以上顺序，说明这些思想之间不存在逻辑关系，或你思考还不周全；检查顺序的三步：把每句改写成只保留主谓宾、删定状补、只留动词名词、删形容词副词的短句 → 合并同类项 → 选择适当顺序。行动性思想：明确说明每一行动产生的最终结果 → 把产生同样结果的行动归类分组 → 确定分组基础并依此排序 → 检查是否遗漏步骤。描述性思想：把类似或有共同点的思想归类分组 → 确定分组基础（找相似之处） → 转换成完整句子并决定顺序 → 检查是否遗漏。

第7章 概括各组思想：避免「缺乏思想」的句子（如「存在 3 个问题……」）；分组遵守 MECE（相互独立不重叠，完全穷尽无遗漏）；行动总是按时间顺序进行，通过说明行动产生的直接结果概括行动性思想；描述性思想能分在一组，是因为它们针对同一类主语／同一类谓语（动作或对象）／包含同一类判断。行动性思想分组要求：发掘每个行动的本质、区分不同抽象层次（这项行动是必须在另一行动开始之前，还是为了完成另一行动？）、明确说明最终结果、直接由行动概括出结果。描述性思想分组要求：找出句中结构的共同点、确定包括这些思想的最小范畴、说明共同点隐含的意义。关键概念·寻找共同点四问：是否针对同一类主题／涉及同一类行动／针对同一类对象／包含同一类观点。

第8章 界定问题：展开「问题」的各要素——切入点/序幕（产生问题的具体领域）、困扰/困惑（它的发生打乱了该领域的稳定）、现状 R1（不喜欢的结果）、目标 R2（希望的结果）、答案（到目前为止已采取的措施，如果有）、疑问（为解决问题必须做什么）；把界定的问题转换成序言——从左往右再往下，读者最后知道的事实就是冲突。

第9章 结构化分析问题：用诊断框架呈现问题领域的详细结构，展示系统内各单位如何相互影响（查找具有因果关系的活动；将可能原因分类）；收集资料以证明或排除结构中导致问题的部分；使用逻辑树产生和检验解决方案、揭示思想一览表的内在关系。关键概念：界定问题→诊断框架→假设可能原因→收集信息证明或排除。

第10章 在书面上呈现金字塔：用多级标题、行首缩进、下划线和数字编号突出整体结构；表现主要组合之间的过渡；表现主要思想组之间的过渡。

第11章 在 PPT 演示文稿中呈现金字塔：文字幻灯片尽量简明扼要；图表幻灯片使信息更简单易懂，在幻灯片的上部说明要传达的信息；使用故事梗概简要说明整体结构；排练，排练，再排练。

第12章 在字里行间呈现金字塔：画脑图（在大脑中画图像，或画思维导图）；把图像复制成文字。

参考文献#

全书以 78 条参考文献收尾，横跨逻辑学（亚里士多德《工具论》《修辞学》、布尔、柯比、波普尔）、认知与知觉心理学（皮亚杰 5 种、布鲁纳、维果茨基、韦特海默、格式塔）、科学哲学与创造过程（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库斯勒、波利亚《怎样解题》）、视觉思维（阿恩海姆 Visual Thinking）、语言与传播（乔姆斯基、香农与韦弗、米勒、早川一会）、皮尔斯专著（Knight、Reilly、皮尔斯《文集》）、以及两份麦肯锡伦敦内部资料（Holland《Sequential Analysis》1972、Williams《Tack Analysis》1972）。西蒙《The Sciences of the Artificial》与阿德勒《如何阅读一本书》也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