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功本身也有周期
TL;DR:马克斯把全书的周期逻辑掉转枪口,对准了「成功」本身——成功不是连续的,而是周期性的,一次成功反而会让下一次成功的概率变小。机制有四条:成功改变人(自信滑向自大,从成功里学到的两条经验「赚钱很容易」「不用担心风险」都是假的)、成功带来流行(流行推高价格,价格高就杀死了未来收益)、公司成功后自我毁灭(施乐从近乎百分之百的份额跌到百分之十几)、以及时机与运气被误记成能力。本章最诚实的一段是马克斯自陈:他在高收益债和不良债权上的成功,主要因为入市时机好,不是因为他做得好。全章落在一句反转的老话上——失败是成功之母,而成功是失败之父。
详读
开篇:一个反向搬运的周期
前十五章讲的是市场、经济、心理、信贷的周期。第16章把同一套逻辑搬到读者自己身上:你若真的学会了识别位置、评估趋势、布局应对,接下来该防的就是这三件事做对之后的自己。马克斯引彼得·伯恩斯坦的判断作为铺垫——即使最优秀的投资人也不会总成功不失败。他说自己 50 多年投资生涯的观察是:成功也有潮起潮落,也受人为因素驱动,也是每一步引起下一步。他把自己早就相信、又在与不良债权及不良债权企业打交道 20 多年后变得更坚定的那句话搬出来:成功本身孕育着失败的种子,失败本身也孕育着成功的种子。
理论支撑来自彼得·考夫曼——芒格传记的作者、格莱纳尔公司(航空航天零部件生产商)的首席执行官。考夫曼在《永久性跷跷板》里的说法大意是:任何系统在不断发展、逼近最大规模或最高效率的过程中,会自己长出内在的矛盾和弱点,引发自身的衰败。马克斯认为这句话精辟地概括了整章。
人性的角色:自信与自大只隔一步
马克斯的直白版本是:对大多数人来说,成功并不是好事。成功改变人,而且通常不是变好——它让人觉得自己聪明,也让人变有钱,钱一多,奋斗的动力就少了。
但这里有个真正的两难,他没有绕开:便宜货长在没人发掘、没人重视的地方,所以想成功就必须对自己的判断有足够自信。他引戴维·斯文森(耶鲁捐赠基金掌门人,《机构投资与基金管理的创新》,2000年)的说法:要成功,组合必须与众不同,而从传统眼光看,这经常显得轻率、不谨慎、让人不舒服。买了别人看不上的资产、它还继续跌,你得有自信才能拿住甚至加仓——不能把下跌默认成「卖出」信号,不能默认市场知道得比你多。
可另一面是:你也必须知道自己的认知有边界,没人能确定地知道未来的宏观走向。持有或加仓若没有限制、不重新审视判断所依据的事实与推理过程,那就是傲慢自大。谦卑与自信之间那条线,本章没有给公式,只给了警戒线。
成功次数一多,人自然觉得自己是大师;行为里的自我怀疑变少,考虑出错的可能性变少,担心亏损也变少——于是不再坚持「买得足够便宜」这条安全边际,而这恰恰是他早期成功的来源。这里落下本章第一句直接引语(「人性的角色」小节,原书未标页):「不要把你的头脑很牛和市场很牛这两件事搞混了。」
紧接着是全章最锋利的一条:你从成功中学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成功的人会把成功归功于自己,因而看不见真正的原因——很多人的成功只是运气好,或有贵人相助。成功的投资往往只教两条经验:赚钱很容易、根本不用担心风险。两条都是危险的伪经验。人还会误以为让自己一战成名的那个小机会可以被无限拓展,于是想进军几个领域就进军几个领域——而大多数机会拓展不了。所以成功具有周期性,而不具有连续性:一个成功不但不预示下一个,反而会让第二个成功的可能性变小。所罗门兄弟前首席经济学家亨利·考夫曼那句名言被用来收口(《华尔街的阿基米德》,《福布斯》,1998年10月19日):亏钱很多的人有两大类,一类什么也不知道,另一类什么都知道。
「杂志封面诅咒」是这段的收尾:体育明星上《体育画报》封面后成绩下滑,企业家和投资家上《福布斯》封面后业绩大幅回落。能上封面必然因为一次巨大成就,而那次成就可能只是平常举动收获超预期、可能是一次不可复制的独特机会、也可能是不够谨慎、冒了巨大风险才侥幸得手。成功让人骄傲,骄傲让人自大,自大让人不再自律、不再刻苦——成功的必备要素被成功本身拆掉了。
流行的角色:没有什么东西永远有效
这一节把机制从个人推到市场。短期业绩表现主要是流行程度的大比拼。便宜货便宜只有一个原因:不流行,没人买。表现好的资产往往优点一眼可见、一看就喜欢,越流行买的人越多、涨得越快,形成良性循环,直到被过分高估。总之,市场上流行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
由此得出两条:第一,大多数证券和投资方法只在特定环境、特定周期阶段有效,换个环境就不灵;第二,过去的成功本身会让未来的成功变得不大可能。
轮动的证据是两轮。20世纪60年代,股票第一次在美国社会流行,焦点是被称为「蓝筹股」的大盘龙头,小盘股被忽略;后来资金注意到小盘股,因为盘子小,不多的钱就能推高股价,涨幅远超大盘,于是更多人追涨、买盘再推高——投资人自己给自己创造行情,直到小盘股估值完全追平大盘股,兴趣又转回大盘股。第二轮是风格:90年代后期成长股与科技股远超传统价值股,反差在1999年达到最大,成长股那一年超越价值股近25个百分点;随后2000—2002年科技股泡沫破裂,成长股大幅跑输价值股,因为价值股此前受冷落、股价便宜。
马克斯把「跑赢」拆开:它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不管优点多大,A 的价值不可能永远比 B 高出很多;A 持续涨得比 B 快,必然撞上天花板。等到最后一个持有 B 的人也卖了,B 就跌不动了;A 没人买了,也涨不动了。此时 B 比 A 便宜很多,吸引力自然大很多,B 跑赢 A 的机会就来了。
规模是同一机制的另一副面孔:业绩好→变火→资金追捧→规模膨胀→策略失效。策略往往在钱少时有效、钱多时不灵。若基金公司放任绩优基金规模疯长,业绩就会变差——原来的成功创造了后来的失败。21世纪初的可转换对冲策略是现成的例子:不看好某股票、却买它的可转换债券,同时按合适的对冲比例卖空对应股票(马克斯在2005年6月的备忘录《恰当的例子》里写过),风险调整后业绩在好坏市道里都很好,直到更多资金和竞争对手涌入,定价有吸引力的可转债一个也找不到了。
于是本章反复出现的那段总结:在一个互相连接、信息传播速度极快的世界里,任何东西只要表现持续良好并产生非同寻常的利润,就会吸引资本不断流入,直到市场过度拥挤、完全机构化,其风险调整后预期收益率才回归均值,甚至更低。反过来,持续表现糟糕会让价格变得非常便宜、投资人失去兴趣,从而为将来的优异表现打好估值基础。好资产变坏、坏资产变好,这就是周期循环。伯克希尔保险业务负责人阿吉特·贾恩的话是同一件事的口语版:有些方法赚钱一直很容易,后来就不再容易了。
马克斯给了四个「后来就不灵」的清单:小盘股跑赢大盘股,直到贵了就跑不赢;趋势/动能投资追涨有效一阵,最终被板块轮动和买入落后者取代;动能只追涨不抢反弹,「逢低买入」正好吃这个弱点,直到出现大问题或市场不再反弹——你越低越买,结果越买越低;风险资产的超额收益来自它因有风险而被过度惩罚、跌得太低,一旦涨到与安全资产相当就开始跑输,直到再次跌出足够的风险溢价才重新跑赢。基本原则很清楚:没有东西会永远有效;而每个人都相信「总有东西会永远有效」的那一刻,正是那个东西不再有效的时刻。
1979年《股票已死》:流行的反面证据
最好的例子是1979年8月13日《商业周刊》的封面故事《股票已死》。此前近十年股市极其糟糕。文章列的理由包括:700万名美国人放弃投资股票;很多其他投资方式表现远好于股票;养老金基金转向黄金等「硬资产」;通胀削弱了企业提高盈利的能力。文章还写道,留在市场的机构也转向短期债券和各种「替代股票」的东西——抵押贷款支持票据、海外证券、风险投资、租赁、保证保险合同、债券指数、股票期权和期货。结论是:买入并持有稳健公司股票作为一生储蓄与养老支柱的旧观念,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一层次思维的推断是:过去十年很糟,所以股票不流行,所以将来还会糟。第二层次思维的推断是:过去十年很糟导致现在不流行,而不流行意味着价格便宜、估值很低,低估值预示着将来的良好表现。三年后的1982年,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波牛市开始了。文章发表那天标普是107点,到2000年3月涨到1527点,21年累计涨幅超过14倍,年化13.7%;计入股息分红,总收益超过28倍,年化17.6%。教训极简:流行程度与赚钱机会成反比。
公司的角色:施乐走完一整圈
马克斯说他亲眼见过施乐的跌宕起伏。施乐是办公复印机行业的巨头,第一个采用「干法」静电复印技术,把人们从麻烦的「湿法」直接复印里解放出来。20世纪60年代后期,马克斯还是研究办公设备的菜鸟证券分析师,施乐是他调研的第一家上市公司;那时施乐垄断干法技术,看起来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的师傅带他去拜访,接待的「分析师联系人」对每种型号了如指掌,算收入只看两项:明年生产多少台机器、每台的年租金收入多少。因为占据主导地位,公司预测多少收入基本就能实现多少。垄断技术支撑垄断性价格,配合出租数量,利润极高;所以施乐坚持短期租用——像短租公寓一样一年到期就提价,拒绝出售设备或长期租用。
管理层忽视的一点是:这么高的利润率无法长期持续。1975年施乐卷入反垄断诉讼,政府指控其操控复印机市场,施乐败诉,政府许可其他公司使用其复印专利技术。竞争对手开始造自己的复印机、打价格战,抢走大量短租客户;施乐的美国复印机市场份额从接近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十几。而作为占有大量份额的行业龙头,它降价虽有利于争新业务,却会伤害手上庞大的老业务——这是后来被称为「竞争性毁灭」的早期案例。1968年,凭借垄断地位、强劲成长性和高盈利能力,施乐是「漂亮50」明星股中的领头羊;市场当时普遍认为这50家公司「不会出任何坏事」、「股价再高也不算高」。但树长得再高也长不到天上去。施乐自己的行为招来了管理层没预料、也没准备的激烈竞争,多种因素叠加,让它在21世纪初经历了严重困难期。
马克斯把公司的自毁行为列成清单:自得自满,变成「快乐的大胖子」;官僚主义,行动迟缓;未能妥善保护现有竞争地位;停止创新,滑入平庸的大众;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行,冒险进入能力范围之外的陌生领域。但好消息在后半段:一旦受到攻击,公司会重新受刺激、获得动力、找到目标;能摆脱臃肿的机构和制度,严肃对待竞争,一心一意赚钱;最惨可能经历破产、瘦身,甩掉亏损产线、不赢利的营业场所、烦琐合同和过重债务(代价是原股东损失全部股权)。
复苏的证据来自瓦汉·简吉恩2002年的回顾(《施乐公司从悬崖边起死回生》,《福布斯成长投资人》,2002年10月):2000年新管理团队上任,实施重组,激进削减成本,砍掉13600个岗位;出售中国内地和香港地区业务给日本富士,换得富士施乐50%股权;让通用电气资本公司接管应收账款融资,收回27亿美元;退出小型办公和家庭办公业务;支付1000万美元终结美国证监会持续两年的调查并重述财报;与贷款机构重新协商债务条款;也许最重要的是不断改进产品,价格和质量都更有竞争力。结论是施乐早于预期恢复盈利,当时的股价十分值得买入。
(存疑:本章中文文本把这笔1000万美元的证监会和解写作「2000年4月」,但同段又说新管理团队2000年上任、调查「持续两年」,且该段整体出自2002年的回顾文章——时间线自相矛盾,疑为译本或排印之误,此处按原文照录并标出。)
马克斯给公司周期加了个限定:公司的寿命不像经济和市场那么长,所以公司成功的长周期也不会太长。但在整个生存期里,盈利会导致亏损,亏损又奠定未来盈利的基础——从成功走向失败、再从失败走向新的成功,就是一个企业成功的周期。
时机的角色:马克斯把自己的成功归给运气
这是全章、也许是全书最诚实的一节。马克斯说好时机让施乐在60年代称霸复印机市场,也是好时机帮他在投资管理事业上脱颖而出——他在高收益债和不良债权这两个领域能成功,主要因为入市时机好。
高收益债的起点是一通电话。1978年他从花旗银行股票投资研究部转到固定收益部管理债券投资,不久上司打来电话:有个加利福尼亚州的家伙叫米尔肯,正在研究一种叫高收益债的东西,有客户想做那种债券的组合,你能研究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吗?这通电话改变了他的人生。1977年或1978年才刚开始有机构投资人参与高收益债;也正是那时,迈克尔·米尔肯第一次成功说服投资人相信,信用评级低于投资级的企业债也可以投资,只要利率足够高能弥补风险。他第一次参与时,整个高收益债市场规模还不到30亿美元。绝大多数机构有一条行规:拒绝买入低于投资级的债券,鄙夷地称之为「垃圾债」;穆迪在分类时排斥B级债券,称B评级债券未能具备理想投资特征。正因为受鄙视、不流行,这些债券一直是被低估的便宜货——很早参与、价格这么便宜,他说这怎么能不算很大的福气。
十年后是第二次撞上好时机:遇到既精通法律又有战略眼光的布鲁斯·卡什,加上精通信贷的谢尔登·斯通,「三个火枪手」组队设立了一只不良债权投资基金——可以说是大型金融机构首次进入不良债权领域。他连用三个反问:还有什么投资比不良债权更危险更不靠谱?还有什么比它更让人害怕、避之唯恐不及?换句话说,还有什么地方比它既能非常赚钱又能非常安全?
然后是那段归因:这两次以及其他一些投资能成功,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很幸运——遇到这些资产类型的时机非常好,当时还没被很多人发现,没人进来疯抢,所以定价非常便宜。基本上一个人独占整个市场,还有什么比这更容易赚钱?反过来,如果所有人都发现这个市场能赚大钱、都看懂了门道、都想挤进去,你要打败大多数人、赚到体面业绩,简直太难。和很多人一起竞争,算不上真正的成功之道。他引巴菲特:最先做的是聪明人,最后做的是傻瓜。你进入市场发现里面很挤,那你就不是先知先觉的那种聪明人,更可能是后知后觉的愚蠢人。最后一句是本节的重量:我们这些很幸运能先下手的人都知道,投资能成功并不都是因为我们自己做得好,还得有好时机配合才行。
历史的旁证来自1899年的亨利·菲利普斯——安德鲁·卡内基和亨利·克莱·弗里克的合伙人,名气比那两位小得多,智慧和成就不小。他写道:好时候(就像当时那样)会产生糟糕的时候,这个规律像钟摆摆动一样确定无疑;我们从亲身经历里知道这些最基本的道理,问题是我们是否能有意识地把它付诸实践(转引自乔治·哈维,《亨利·克莱·弗里克传》,2002年)。
好时候会鼓励一厢情愿的决策,而好时候本身又会引来糟糕的时机——你没预料到时运变化,那些乐观决策经不起考验。更进一步:好时候经常是被迫演变为糟糕时候的,因为它会导致不理智的债券发行(对应不良债权周期)或过度建设(对应房地产周期)。国家层面也一样,摩根士丹利投资管理首席全球策略分析师沙尔玛在《国家兴衰》里分析新型改革派时说:改革带来增长和好时候,好时候鼓励骄傲自大,而这会导致一场新危机。
落点:一句被掉转的老话
菲利普斯1899年就指出趋势很明显,关键问题在于我们能否足够敏锐、又不动感情地保持客观冷静,明白好时候不一定带来更多好时候。芒格引古希腊政治家和演说家德摩斯梯尼的名言在这里收尾:人希望得到什么,就会相信什么——人往往一厢情愿,于是相信好时候后面还有更多好时候,而这忽视了万事万物皆有周期,尤其是成功,它的周期性特别明显。全章最终落在马克斯把老话掉转过来的那一句(「时机的角色」小节末,原书未标页):「失败是成功之母,而成功是失败之父。」
案例档案
| 案例 | 一句话经过 | 在书中的作用(佐证哪个论点) |
|---|---|---|
| 施乐公司 | 独占「干法」静电复印技术,1968年是漂亮50领头羊,1975年反垄断败诉后专利被许可给对手,美国份额从近百分之百跌到百分之十几,21世纪初陷入严重困难,2000年后靠重组重新盈利 | 公司层面的完整成功周期:成功→自满与不设防→竞争性毁灭→失败→重生 |
| 施乐2000年重组(瓦汉·简吉恩2002年回顾) | 砍13600个岗位、卖中国内地及香港业务给富士换得富士施乐50%股权、GE资本接管应收账款融资收回27亿美元、退出SOHO业务、1000万美元和解证监会调查并重述财报、重谈债务、改进产品 | 失败孕育成功的种子——被打到墙角反而拿回动力与纪律 |
| 1979年《商业周刊》封面《股票已死》 | 近十年熊市后断言股票完蛋,列举700万人退出、养老金转向黄金等硬资产、通胀压制盈利;三年后1982年美国最大牛市开始 | 流行程度与赚钱机会成反比;第一层次思维 vs 第二层次思维 |
| 标普指数1979—2000 | 1979年8月13日107点 → 2000年3月1527点,21年涨超14倍、年化13.7%;含股息超28倍、年化17.6% | 量化「最不流行时买入」的回报 |
| 60年代大盘蓝筹股与小盘股轮动 | 小盘股被忽略→资金注意到→小盘因盘子小而暴涨→自我强化直到估值追平大盘→兴趣转回大盘 | 流行本身会消灭超额收益 |
| 90年代后期成长股/科技股 vs 价值股 | 1999年成长股超越价值股近25个百分点,2000—2002年泡沫破裂后大幅跑输 | 同上,风格层面的版本 |
| 21世纪初可转换对冲策略 | 买可转债、按对冲比例卖空正股,好坏市道业绩都好,直到资金与对手涌入,有吸引力的可转债消失 | 资本涌入→拥挤→机构化→收益回归均值 |
| 马克斯与高收益债(1978) | 从花旗股票研究转固定收益后接到上司电话研究米尔肯的高收益债;当时市场规模不到30亿美元,机构行规拒买「垃圾债」,穆迪称B级债券未具备理想投资特征 | 时机与运气,而非能力,是成功的主因 |
| 马克斯、布鲁斯·卡什、谢尔登·斯通的不良债权基金 | 十年后「三个火枪手」组队,设立可能是大型金融机构首只不良债权基金 | 同上;最令人害怕的地方往往既赚钱又安全 |
| 亨利·菲利普斯(1899) | 卡内基与弗里克的合伙人,写下「好时候会产生糟糕的时候,像钟摆一样确定」 | 成功周期不是现代现象,一个世纪前就被写明 |
| 彼得·考夫曼与《永久性跷跷板》 | 芒格传记作者、格莱纳尔公司CEO,指出系统在趋向最大规模/最高效率时会长出自毁的内在矛盾 | 全章的理论骨架 |
延伸案例(编者补)
编者补,非原书内容。本章讲的是1975年反垄断案之后施乐份额的崩塌,但施乐还有一条本章没展开的线索:它在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PARC)孕育了图形界面、鼠标、以太网和激光打印等成果,却基本没能把它们变成自己的复印机之外的生意。这恰好是本章那条自毁清单里「停止创新」的反面变体——不是没创新,而是核心业务的高利润太好,组织没有动力去自我颠覆。读者若把它和本章的施乐叙事并置,可以看到「成功孕育失败」还有第二种形态:不是不会做新东西,而是舍不得杀死那个正在赚钱的旧东西。此段为编者补充的行业常识,不出自本章文本,与马克斯的原始论证无关,仅供对照。
怎么用
- 给自己的成功记一笔「时机账」。 马克斯把两次职业级成功归给入市时机——市场当时没人、没竞争、定价便宜。复盘你自己的每一笔盈利时,先问:这是因为我判断对了,还是因为我进场时那里还没人?如果答案是后者,就不要把它记进「能力」这一栏,更不要据此扩大仓位或拓展到新领域。
- 把「拥挤度」当成卖出信号的一部分。 本章的机制是资本流入→拥挤→机构化→收益回归均值甚至更低。一个策略开始被同行复制、开始有资金主动找上门、开始容易解释给外行听,就是它接近失效的信号——不必等业绩变差再动。
- 用第二层次思维读坏消息标题。 《股票已死》那种把过去十年外推到未来十年的叙事,本身就是估值已经很低的证据。看到某类资产被主流媒体宣判死刑时,把它当成「便宜」的线索去检验估值,而不是当成「远离」的指令。
要点清单
- 成功具有周期性,不具有连续性;一个成功反而让下一个成功的可能性变小。
- 你从成功中学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成功只教两条伪经验:赚钱很容易、不用担心风险。
- 便宜货长在被鄙视的地方,所以想赢必须自信;但自信没有边界和复核,就是自大。
- 流行程度与赚钱机会成反比;市场上流行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
- 没有任何方法永远有效;每个人都相信「总有东西会永远有效」的那一刻,那个东西正在失效。
- 「跑赢」是相对的:A 持续涨得比 B 快,必然撞上估值天花板,然后轮到 B。
- 规模是策略的杀手:钱少时有效的策略,钱多之后往往不灵;原来的成功创造后来的失败。
- 公司的成功周期比经济和市场短,但一样走完「盈利→自满→被毁灭→瘦身→新盈利」这一圈(施乐份额从近百分之百到百分之十几)。
- 好时机能让人乘风而起,也会引来糟糕的时机,且常常是好时候自己把糟糕时候逼出来的(不理智的债券发行、过度建设)。
- 落点:失败是成功之母,而成功是失败之父。